紧随其后,负责线下走访的刑警嗓音疲惫,满是无力:“整整一天外勤摸排,周边小区、出租公寓、城郊工厂已全部走访完毕,近一周内,没有接到符合死者体貌特征的失踪报案。城郊旅馆、网吧、零散劳务市场同步核查完毕,无匹配外来人员登记信息。”
“信息科反馈,全省近半年失踪人口库,全天交叉筛查完毕,无吻合人员。”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愈发沉寂压抑。
一个残酷的推测悄然浮上众人心头——这名无名死者,或许本就是游离在社会边缘的人,无人牵挂,无人惦念,哪怕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更不会有人找寻。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块石头,无声无息,连来历都查不到……”
楚晟悄悄戳了戳旁边赵西云的胳膊,用气音小声吐槽:“忙活完整整一天,全员白跑。”
赵西云白眼轻翻,同样小声回怼:“不然呢?三无悬案,开局地狱难度,习惯就好。”
两人小动作偷偷摸摸,也只敢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借着细微的打闹缓一缓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周遭无人接话。
市局刑侦队经手过无数疑难悬案,熬过无数棘手僵局,可这般彻底的“三无”无名尸案,最是磨人心神,也最让人束手无策。查不到死者身份,就无从推断作案动机、梳理社会关系,所有侦查方向尽数悬空,如同空中楼阁。
凌尧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静静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向靠窗落座的温杏身上。
自会议开始,温杏便始终沉默。
从清晨奔波现场,到午后闭门尸检,再到傍晚久坐开会,他一刻未曾放松。
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抵着眉心,侧脸轮廓冷白凌厉,视线沉沉落在桌面那张腐败变形的遗体照片上,眼底晦涩暗沉,辨不清情绪。
全程缄默,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清楚,垂在桌下的指尖早已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从正午到傍晚,近六个小时粒米未进,空腹许久的胃部空落酸涩,一阵阵眩晕感顺着四肢百骸不断上涌,层层叠叠的疲惫与虚弱死死缠绕着他。
白日里淋了一上午冷雨,长时间蹲守泥泞现场勘验取证,高强度的工作早已透支了本就孱弱的身体,低血糖的症状悄然蔓延。
只是多年的隐忍早已刻进骨子里,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平静,呼吸放得极浅,将所有翻涌的生理不适,尽数压在无人窥见的心底。
可这份刻意掩藏的狼狈,终究没能逃过凌尧的视线。
男人将他泛白失色的唇瓣、强撑平稳却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时不时下意识紧抿的唇角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缓缓蹙起,心底的沉郁层层叠加。
凌尧缓缓开口,嗓音沉稳低沉,裹挟着案件重压下的凝重:“综合一整天的侦查结果来看,目前所有常规侦查渠道全部封锁。身份不明,第一现场不明,嫌疑目标不明。”
“诸位,可有新的侦查思路?”
寂静再度蔓延,无人应声。
就在这时,温杏微动了动抵在眉心的指尖。
他依旧没有抬头,清淡的嗓音低沉响起,带着法医独有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精准,缓缓道出一段残酷的定论。
“不必再耗费人力继续筛查失踪人口档案。”
骤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吸引全场目光,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角落安静的青年。
“这个人,不会有人报案失踪。”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将会议室本就低迷压抑的氛围,彻底推入无边僵局。
凌尧静静凝望着他,没有出言反驳,语气平缓沉稳,淡淡发问:“依你所见,案件的突破口,应当在哪里?”
温杏缓慢抬眼,漆黑的眸底覆着一层浅淡的虚茫,空腹与连日劳累叠加的眩晕让视线微微发晃,却依旧强撑着维持镇定。他目光平静地对上凌尧的视线,一字一顿,语速平缓。
“关键不在死者身份,而在他被遗弃的位置。凶手不是单纯将尸体丢弃在此处,而是刻意将人,藏在了那里。”
简短一句,再无多余表述。
整整一天的排查尽数落空,迷雾依旧厚重,零散线索破碎杂乱,僵局未曾打破。
半小时后,傍晚六点半,案情分析会最终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里草草解散。
一众警员陆续起身离场,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写满一日奔波的疲惫与悬案未解的凝重。
楚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了拍谭晨的肩膀叫苦:“淋了一天雨跑外勤,明天还得接着打转,这雨再下下去,我腿都要泡肿了。”
谭晨无奈摇头:“案子没破,加班值守都是常态,谁都歇不了。”
赵西云收拾着电脑,随口接话:“我这边监控还要二次精修放大,今晚注定留守加班,又是熬大夜的一天。”
小队几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抱怨打趣,苦中作乐,是高压工作里熬过漫长白昼后,仅有的一点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