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线更沉,精准撕开她最后的伪装:“你以为张明溪会为你守口如瓶?你只是白司言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他派张明溪杀你,就说明你早已失去价值,如今张明溪为了自保招供,你觉得,还有谁会护着你?”
“棋子?弃子?”楚灵儿低声重复,笑声细碎又沙哑,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气,眼底的慌乱与不甘交织,“我不是弃子!白司言需要我!画廊需要我!”
“需要你做什么?替他们诱骗无辜的人,替他们摘除脏器,替他们背负所有骂名与罪名?”凌尧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顾院死在荒野,脏器被黑市倒卖,你亲手毁掉一条鲜活的人命,双手沾满鲜血,你以为你是在依附强者,不过是在做最肮脏的帮凶。”
“帮凶?”楚灵儿猛地抬头,眼底的裂痕彻底扩大,疯戾与偏执翻涌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态的扭曲,“我不是帮凶!那些挡路的人,本就该死!顾院捧着课题碍了我们的事,死有余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你承认了?”凌尧抓住她的破绽,步步紧逼,“承认你诱骗顾院、承认画廊是中转站、承认你参与器官贩卖、承认你手上沾了人命?”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灵儿紧绷的心理防线。
她脸上的桀骜、嘲讽、伪装尽数崩塌,整个人微微发抖,肩膀不受控制地起伏,右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顾不上分毫。眼底的疯戾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与漠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背上。
良久,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凄厉,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眼角甚至泛出一点生理性的红,却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是。”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挣扎,坦然承认了所有罪行:“顾院是我引去荒野的,画廊是中转站,器官贩卖的事,我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张明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说完,她抬眼看向凌尧,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剩深入骨髓的疯批偏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扭曲的笑:
“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道的规矩。那些蠢货挡路,就该清理干净。我只是顺着规矩活下去而已,何错之有?”
她承认罪行,却不承认罪孽,坦然背负所有血债,骨子里的阴鸷与疯狂,即便心理防线崩塌,也未曾有半分收敛。
审讯室的冷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着她眼底毫无忏悔的疯狂,彻底撕碎了所有温柔假面,露出了反派最本真、最扭曲的模样。
审讯结束,两间审讯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柳青云抱着一叠厚厚的笔录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活络笑意,试图冲淡满室压抑沉重的氛围,语气轻快地开口:“好家伙,两位大佬联手,直接把这两个硬骨头啃下来了!一个攻心,一个破防,双审操作简直封神!这下白司言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咱们熬了这么多天,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说话间手脚麻利,指尖飞快翻动着两份口供,快速核对关键信息,嘴上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拖沓,条理清晰地将两份笔录归类整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美契合了他队里活宝的人设。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节奏均匀,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冯景山一身笔挺警服,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久经官场的沉稳,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作为刑侦支队的高层领导,他全程关注着此次审讯的进度,此刻看着整理完毕、核对无误的口供,神色稍缓,眼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案件背后牵扯的黑色网络远比想象中庞大。
“口供核实无误,关键线索全部对上,证据链初步成型。”凌尧上前一步,将整理好的笔录递到冯景山面前,语气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汇报,“楚灵儿的画廊、城郊多处烂尾楼,均为涉案核心据点,白司言涉嫌主导整起人体器官贩卖案,诱骗受害者、摘除器官、中转运输、抛尸掩盖,全程参与,罪责难逃。”
冯景山接过笔录快速翻阅,目光扫过每一处关键信息,指尖在“画廊据点”“烂尾楼囚禁”“白司言主导”等字眼上轻轻一点,沉声道:“做得好,这一战打得漂亮。立刻走正规刑侦流程,逐级上报,申请搜查令,全面查封楚灵儿画廊,对白司言名下所有产业、房产、仓库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城郊的烂尾楼据点,务必深挖背后的黑色网络,揪出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刑侦办案流程严谨规范,搜查令的审批需要层层上报、逐级签字核实,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审批流程更为严格,最快也需要数个小时才能完成。凌尧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的温杏,少年面色苍白,唇色泛浅,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神色恍惚,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转向冯景山,语气恳切且严谨:“冯局,城郊烂尾楼地处偏僻,荒无人烟,隐蔽性极强,且大概率有专人看守,一旦风声泄露,对方极有可能提前销毁证据、转移受害者、藏匿罪证。搜查令审批期间,我申请带温杏先去现场外围进行隐蔽探查,摸清据点布局、人员看守情况、出入口位置,提前做好侦查铺垫,防止对方提前销毁关键线索。”
冯景山略一沉吟,深知此事紧迫,烂尾楼一旦被提前清理,很多关键证据将彻底湮灭,案件侦破会陷入僵局,当即点头应允,语气严肃:“可以,注意隐蔽行事,切勿打草惊蛇,保护好自身安全,切勿贸然行动。搜查令一下来,大部队即刻全员跟进,实施全面抓捕与搜查。”
就在几人对接工作、敲定后续侦查方案的间隙,温杏的状态忽然不受控制地急转直下。
方才审讯张明溪时,那张与记忆里某张脸高度重合的面容,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猝然撬开了他被强行封印的记忆闸门。PTSD毫无征兆地骤然触发,尖锐刺骨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颅骨,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发黑,视线模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段被岁月尘封、被他刻意遗忘的阴暗记忆——
那是一片昏暗压抑的封闭空间,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人牢牢包裹,密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刺鼻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滑,令人生理性地窒息、反胃。
身旁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周身气场阴鸷而沉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带着生人勿近的致命寒意。温杏甚至不用转头去看,浑身的肌肉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尖叫,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可他拼尽全力,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那人左侧,笔直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眉眼轮廓、面部线条,竟与方才审讯室里的张明溪极为神似,只是脸上多了几分久经杀伐的老练与狠厉,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站姿笔挺如松,带着一股冷血的杀伐之气,分明是那人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臂膀。
下一秒,那人轻轻勾了勾手指,动作慵懒而随意,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身旁的马仔立刻心领神会,推搡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上前。那男人浑身浴血,衣衫破损不堪,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可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即便被人死死按住肩膀,膝盖弯也不肯弯分毫,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屈,刻进了骨子里。
温杏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他是缉毒警察。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身份的,这段记忆模糊又破碎,像被人强行塞进脑海,陌生又刺骨。
缉毒警被两个马仔强行按跪在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尘土与血污沾了满脸,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笔直,不肯低头,眼底满是宁死不屈的倔强与愤怒,像一头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屈服的野兽。
身旁那人显然对此极为不满,缓缓起身,脚步轻缓,没有一丝声响,一步步走到温杏身后。一只温热却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大手,轻轻覆上了温杏冰凉的手背,紧接着,一把冰冷刺骨、已经上膛的手枪,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掌心,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人握着温杏这双漂亮却早已沾染污秽、沾满血腥的手,缓缓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地上缉毒警的后脑,没有一丝偏差。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耳畔,贴来一声温柔得近乎蛊惑的低语,语气宠溺,却字字淬着致命的毒,钻进温杏的耳膜,刻进他的骨髓:
“他是缉毒警察。他挡了我们的路,所以,他该死。”
不要!不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