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馄饨。
什么玩意儿。
裴昭突然就有点没兴致了,提着画笔僵持了一阵。
谢若水勤勤恳恳包馄饨的样子浮在了木板上。
他咬咬牙,“真是栽了。”
住在老太太这里的租客陆陆续续回来,每个都要在木板边上停留一阵,夸两句,然后指指点点,问东问西。
裴昭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流浪艺术家,逼着自己入定才摒去了这些噪音。
最后一点阳光从桑叶上撤离,手指的轮廓模模糊糊地在画板上晕染开。
“裴昭!”谢若水醒耳的嗓音从楼上传来,仿佛把黄昏都点亮了。
裴昭仰头望去。
谢若水单手撑在二楼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举着五彩斑斓的胳膊跟他挥舞,“开饭啦!”
她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留下裴昭在院子里发了好久的呆。
水煮鱼是谢若水的拿手好菜,以前有削片服务的时候,一条鱼买回来,二十分钟就能出锅了,还能往里放很多东西,适合几个小姐妹聚餐。
她和叶霜花几个在厂里过节顿顿都是水煮鱼,下点青菜和丸子,开几瓶啤酒,生活的压力很快就能在烟雾里弥散。
谢若水把红油油的鱼端上桌,拌了个醋黄瓜,打来两碗米饭,摆上酒。
门铃响了。
她跑过去,门一拉开就堆上甜丝丝的笑,“欢迎回家!”
裴昭斜她一眼,包搁到一边,甩了甩手腕,“做什么了这么辣?”
“你不吃辣?”谢若水顿时有些无措。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她只做了一锅鱼,别的什么都没做,现在再做也来不及了。
裴昭看了看她的表情,弯腰换好鞋,带上门,“勉强可以吃点。”
“其实也没有很辣,”谢若水又扬起一脸笑,拉着他的胳膊往餐桌引,“你先尝尝,不行我就给你炒个蛋炒饭,我炒蛋炒饭也很好吃的。”
裴昭知道她这份殷勤是奔着招牌,但手往自己胳膊上一抓的时候,还是挺愉快,“你很急的话我今晚给你赶出来。”
“不急不急,坐坐坐,”谢若水替他拉开了椅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洗个手。”裴昭进了浴室。
水往手上一冲,冲掉了一部分颜料,剩下的扒在皮上,手搓红了才搓下来,牛仔裤大概是报废了。
幸好鱼的味道不错,肉出乎意料的嫩,还洒了不少芝麻,可见是用心了。
“这些菜式哪儿学来的,我怎么没吃过?”裴昭喝了口啤酒缓解辣味。
“你没吃过的多了,”谢若水一点儿没谦虚,“有时间再给你做好吃的。”
裴昭没客气,“我喜欢吃牛肉。”
“行,”谢若水点头,“过几天有时间给你做酸汤肥牛。”
“明天吧,”裴昭说,“明天我有时间。”
谢若水愣了愣,“这事儿不得看我的时间吗?”
“你不就摆个摊,你怎么会没有时间?”裴昭说。
“大少爷,”谢若水很震惊,“我是挣钱啊,我又没有表卖。”
裴昭咀嚼着嘴里的鱼肉,没滋没味地哼了一声,“能挣多少?”
“今天挣了六十多呢,”谢若水一提这事儿就高兴,“我今天碰上好多回头客,刨去成本也有三十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