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哪有菜市场啊?”厂工指了个方向,“邮局那边有个超市,菜市场还得再过去点,早上才有。”
“菜市场离邮局很近?”谢若水问。
“对,几步路的事儿。”厂工点点头。
厂区到处都有租房信息,工厂包吃住,但总有小两口带孩子不方便住宿舍的情况,只能出来租房。
谢若水观察租金,单间价格普遍在五十到八十,一百以上的都是套房。
她要安置自己的三轮,得找个带院子的。
在邮局附近看了一圈,谢若水目光锁定一个三层楼的院子,门开着,小灯泡照亮生锈的门闸上贴的红纸。
四十五元单间出租。
普普通通的院子瞬间在一众残垣断壁中靠价格胜出了。
“房东在吗?”谢若水走进去看了一圈,院子挺大的,还有个雨棚。
屋里有收音机唱戏的声音,一对中年夫妻从屋子里出来。
男人看到她眉头稍稍挑了一下,目光照着她脖子以下扫去,“什么事啊小妹妹?”
“你好,我可以看下房间吗?”谢若水问。
“可以!”男人热情地领着她往楼梯走,“来来来这边,你一个人住啊?”
“对。”谢若水跟上去。
筒子楼的年纪跟她家有一拼,楼梯是铁梯,全锈了,薄薄的台阶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破碎。
谢若水把手伸向扶手,一看上面的蜘蛛网又缩了回来。
房东打开二楼一间房,拍亮灯,“我这里四十五的就剩一间了,家具什么都全的啊,就是小点儿,都干净的,你看看。”
谢若水进门看了一圈,大概十五平的样子,靠门有一扇窗,没有厕所,只有一个房间,很难不干净。
“衣服晒哪?”谢若水回头问。
“晒一楼嘛,”房东说,“楼顶也可以的,厕所在楼梯口,这一层加上你就四个人,不会挤。”
谢若水以前也没过上啥好日子,一直住宿舍,但她升主任之后就分配到单间了,带独卫。
后来生病辞职,她拿着剩下的积蓄在市中心租了个单身公寓,总之从来没住过这种只有四面墙的房间。
算了,这才刚起头,不能把钱全花住上,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四十五对吧?”谢若水说,“我今晚就要住。”
“爽快,大哥去帮你搬行李。”房东笑着说。
“谢谢大哥。”谢若水说。
“你是附近厂里的啊?”房东一边往楼梯走,一边回头看她,“刚出来打工?”
“我不是厂里的,我摆摊的。”谢若水说。
“一个人跑外面摆摊?”房东看了看她,“家里人呢?”
谢若水有点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很久违了,只在二十上下那几年有,毕竟她是个老得很快的女人。
谢若水这才认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形象,村里刚出来,傻愣愣的小丫头。
房东看她不说话,一脸心疼地说:“家里挺苦吧?”
“没有,”谢若水扬脸一笑,“我爸妈都厂里领导,我不乐意进厂,摆摊多自由啊。”
“哦……”房东点点头,“那倒是,你爸妈是领导,那倒……”
谢若水没再听见他问东问西,当着自己老婆的面,安静地帮她把三轮车推到雨棚下,没有更多殷勤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