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夭静静听完,眼底凉意更甚。
“你中原话说得真好。”
赛伊娜被这句话抽出悲伤的感觉,笑道:“谢玉华公主夸奖,我的母亲是中原人,自幼我便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倒是四梵话有时还有些听不懂的。”
铃夭沉默片刻,忽而看着赛依娜的手腕,说:“泽陀公主可是有心上人了?”
“正、正是,你如何得知?”
铃夭眼神示意,赛依娜的左手手腕处有两颗红痣。
“我听说,西南人若是心中有了人,便会在腕间用赤石粉末点上两个红点以表两人已互通心意。”
赛伊娜心中一惊,“玉华公主还真是博学多识!”
“你也别总叫我玉华公主了,叫我铃夭吧。”
聊天氛围愈发和谐,赛伊娜对铃夭的印象也从一个冷峻的浮生公主转向了一个颇有见闻和头脑的大人物。
“我……确实已有心上人,他叫黎阳”,也是个中原人。”
赛依娜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她不想在旁人面前落泪,使劲憋着“,可他上一次来中原走商就一去不回,已经半年多了……”
不会是变心了吧,说不定都成家了。
铃夭有一瞬这样的想法。
“先别想你的情郎了,还有五日就是浮生国科举殿试,这几日皇帝恐怕没工夫管你们,如果你想逃,就先离开公主府,免得我又要平白受人闲话。”
“我……”赛依娜噎住半晌不知作何答复,铃夭不再等她开口,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去了。
赛依娜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再也收不住,在来往浮生京城前,她与父王大吵了一架,说自己不愿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为妻为母。
她的父王气不过,当夜就病倒了,赛依娜才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真实的恐惧,她害怕自己失去唯一依靠的父亲后,没有人再爱她,原本讨厌她的人会变本加厉地对待她,甚至会逼迫她去给那些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为奴为妾。
与其有一日会面对那样的结果,她不如来了浮生。
铃夭回到前院,独自一人去了西边小湖。
今日无风,湖面平静如镜,将辽阔的天际倒映其间,似梦似幻,铃夭坐在水边,放空了思绪。
隐隐有阵阵微风拂面,吹不散炎热,道士吹来几只蝴蝶,它们站在铃夭的肩头同样驻足观望湖面,不一会儿又翩翩飞走她的视线不自觉就跟着那几只蝴蝶一同飞向远方。
赛伊娜虽然位居宫主高位,可毕竟只是西南边陲小国的公主,如果要配一位浮生的王子,最多只能当侧室。
“如果她看上峪朔了……”铃夭不自觉呢喃出声,随后又猛摇摇头,震惊于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嗯……我是铃夭公主,我能有什么烦恼呢?”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一副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面孔,活泼又搞怪。
“对啊,铃夭公主能有什么烦恼呢?”很不巧,她这呆呆地自言自语的模样被峪朔撞个正着,等她不大情愿地转过头,峪朔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我刚一回城就被宣入了宫,事情我都知道了,放心吧,我认识赛依娜,她早有心仪之人了。”
“那她若无心仪之人,你便会许她侧妃?”
铃夭明知故问道,惹得峪朔笑:“本王如此洁身自好,怎会做出那样的事?皇兄宣我入宫也无意赐婚,实际上他也全然不想管一个西南小国的事吧……虽说……总之他宣我入宫是另有事相议,与四梵公主毫不相干,距殿试只有五日了,宫中正忙得紧。”
铃夭了然,心中原本还存有些芥蒂此刻消了不少。
她静坐在那儿,不禁想起了赛依娜口中的“黎阳”。
“你说,她的情郎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跑了?”
峪朔听完铃夭复述了遍赛依娜的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说:“世事无常,或许另有隐情吧。”
“我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认识赛依娜,不了解她,而她口中的事实未必就是真的事实,只是看她实在痴情于那个黎阳,我还是为此感到唏嘘……”铃夭又抬起头看着峪朔,“如果付出了感情却没有回声,你会因此感到寂寞吗?”
峪朔看着铃夭,她眼中藏着一抹寂寥。
“我不会让你有这一天,如果你不再是公主,那我也不再是王爷,无论你在哪,我都相随。”
峪朔走到铃夭身边,挨着她坐下,将她散落的几缕碎发别过耳后。
“你是我矢志不渝的心欢”,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