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二十九章请期
楚怀远回京后第一次上朝,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朝服——那是三年前被抄家时压在箱底没被抄走的一件,袖口磨出了毛边,补丁从下摆一直打到了手肘,但每一块补丁都熨得平平整整。右手的手指还是蜷曲的,握不了笏板,他便用左手托着,一步一步走到丹陛下,在太和殿金砖地面上跪下去,给丹陛上那把他生前从未坐过的龙椅磕了一个头。
“罪臣楚怀远,叩见陛下。”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小皇帝站在丹陛上,十一岁的孩子眼圈红得藏不住,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在满殿静默里憋出一句——“楚太傅,您回来就好。免礼。”然后他自己从龙椅上跳下来,亲手把楚怀远扶了起来。
礼部尚书在队列里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当年在弹劾奏疏上签过字的官员里,他还算是罪责最轻的一个,但此刻老脸也臊得通红,缩在袖子里借咳嗽清了两下嗓子。
楚晚宁站在丹陛右侧的珠帘后面。皇太女摄政的位置设在丹陛右方,垂着一道九串东珠编成的帘子。她透过珠帘的空隙看见父亲用左手托着笏板站起来的动作——托得很稳,和他在榻上用左手握调羹喝药时一模一样。她在帘后不动声色地把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然后展开面前的空白圣旨,提起朱砂笔。
今天这道旨意,她提前拟了三稿,每一稿都在乾清宫的灯下改到了后半夜。萧凌渊半夜翻窗进来给她送参茶的时候,看见满案揉成团的废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参茶搁在她手边,然后拿起最皱的那一团,展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你给你爹追封太傅也就算了,给本王认个摄政王就完了?”
“你先把参茶放下。”她把朱砂笔往他手里一塞,“签。”
萧凌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头瞬间拧紧:“好难喝。”
“老参,苦是正常的。”她把被他弄乱的那摞废纸重新码好,“你自己说过,本王家底多到赔不起,先拿摄政王顶着。”
现在她隔着珠帘听见他站在丹陛左侧报军务的声音,嘴角压了两下才恢复平稳。内阁次辅把最后一份调粮折子念完,六部堂官再无异议。她提起朱砂笔,在明黄绢帛上写下了第一道旨意。
“皇太女令:追封先太子亲卫萧恒为忠武校尉,入太庙配享太子陵。其遗骨自雁门关旧烽火台迁葬,以三品武职之礼厚殓。萧恒护储殉国十七载,忠烈可表,谥号‘忠武’。其独女楚晚宁已承大统,萧恒生前未及嫁娶,着宗人府为其立嗣,承其香火。”
她搁下朱砂笔,珠帘外面一片肃静,没有人反对。贺连山的军报已经核验过了,烽火台上的无名骨骸与旧档中萧恒的体征描述完全吻合,锁骨箭伤和左膝骨折的位置都对得上。那个被骂了十七年“叛主潜逃”的侍卫,终于可以有名有姓地葬入皇陵。
她提起朱砂笔,写下第二道旨意。
“皇太女令:北境都护府总兵贺连山密保旧臣有功,加授正二品镇北大将军衔。军医赵达隐姓埋名护楚怀远三年,除太医院编外之籍,以正六品医正归院。二人均赐京城宅邸各一所。”
这道旨意也没人反对。贺连山哭哭啼啼的谢恩折子其实昨天就送进了内阁,礼部尚书看完之后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跟旁边的户部侍郎咬耳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总兵,哭得像个孙子。”
楚晚宁提起朱砂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写下第三道旨意。
第三道旨意字数最少,却最沉。
“皇太女令:三年前所有附议弹劾楚怀远之官员,自本令下之日,限三日内自陈其过,交内阁议处。凡当年在弹劾奏疏上联名者,除已伏法者外,降三级留用。凡在刑场上监斩、抄家、查没楚家财物者,一律停职待勘。大理寺与都察院合办此案,不得徇私。”
她把朱砂笔搁在笔架上,轻轻吹干了圣旨上的墨迹,然后从珠帘后面站起来,亲手把三道圣旨递给了候在帘外的内阁次辅。内阁次辅双手接过圣旨,跪下磕头,然后站起来展开卷轴,对着满殿朝臣朗声宣读。
宣完之后太和殿里安静了很久。那些在三年前联名弹劾过楚怀远的官员,此刻全都低着头,有人腿抖得把朝靴踢出了声,有人鬓角冷汗滚进了领口。楚晚宁站在珠帘后面,垂眼扫过这些人佝偻的后脑勺,然后收回目光,朝丹陛上的小皇帝微微行了一礼,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