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二十二章首辅
周延儒站在太和殿丹陛下,没有跪。
满殿朝臣都已经跪了——三法司会审的阵仗比前日审陈敬轩时还要大,除了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正堂官全部到齐之外,连内阁六部有品级的堂官都被召来旁听。萧凌渊坐在丹陛左侧的摄政王席上,长剑横于膝上,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袖口以金线绣着四爪行龙,和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判若两人。这张架势摆明了是要动真格的。
但周延儒依然拄着那根紫檀拐杖站在殿中央,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朝服熨得没有一道褶子,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了八十年、屹立不倒的老松。他用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扫了一圈三法司的官员,然后落在今日的弹劾人楚晚宁身上,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老臣侍奉三朝,历仕先帝、先太子、今上,从未被弹劾过。”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今日皇后娘娘以‘先太子案幕后主使’之名弹劾老臣,老臣不认。”
楚晚宁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只楠木证物箱。她今日穿了正红色朝服,头戴九尾凤钗,妆容端肃,站在丹陛下和周延儒遥遥相对,像一个晚辈在向长辈敬茶——如果不看她那双眼睛的话。那双眼睛里没有敬,没有畏,只有一片结了冰的平静。
“周大人,”她把证物箱搁在案上,打开箱盖,“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请大人过目。”
她从箱中取出第一样东西——沈青鸢藏在银铃中的绢帛脉案。她将绢帛展开,对着满殿朝臣朗声道:“这是太医院摇铃医女沈青鸢的绝笔脉案。她在承平十九年腊月初七夜亲眼目睹太医院提点王崇安将一包不明粉末倾入先太子药汤之中,先太子当夜暴毙。沈青鸢为此被囚禁在冷宫石室中长达十七年,已于数日前去世。此脉案经大理寺当堂鉴定,字迹与太医院存档的沈青鸢手迹完全一致,墨迹年份经裱作房老匠人鉴定为十七年以上。王崇安是投毒的执行者,而王崇安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替你办事的人。”
她从箱中取出第二样东西——内务府药材库的调药审批存根。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存根上列着三味药材——川乌、草乌、附子,均是提取□□的原料。审批栏里盖着太医院和内务府两枚红戳,签发日期是承平十九年十月初三,距今恰好是先太子开始被投毒的日期。审批签名有两个。第一个是王崇安三个字,端正刻板,和他留在大理寺档案里的每一份太医院呈文签名毫无二致。第二个名字,被她用指尖点了出来。
“王崇安是新调任的太医院提点,按大周医官品级他不过正六品,根本无权批调川乌这类虎狼之药。审批单上必须有正三品以上官员联署。而您的名字,周大人,就在这栏审批联署上面——内阁次辅、加太子少保衔、兼领太医院监管大臣。太医院药库的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王崇安手里,另一把就在您手里。太医院每一钱川乌出库,都必须经过您的亲笔联署。”
她将存根翻过来,背面是王崇安的一行小字,墨迹比正面淡得多,显然是他在死前用极短的时间偷偷写下的——“周大人命臣投药,臣不敢违。”
满殿哗然。
周延儒的笑意丝毫未减。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存根,然后抬起眼,语气不紧不慢:“字迹可以模仿,纸张可以作旧。王崇安已死,死无对证,皇后娘娘拿一份来路不明的绢帛和一张不知真假的存根来定老臣的罪,未免太儿戏了。老臣侍奉三朝,门生故旧遍天下,若是有人想构陷老臣,造几份假证据又有何难?”
楚晚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箱中取出第三样东西——太医院旧档里那份被人涂掉名字的东宫医女名单。她把名单举起来,对着满殿朝臣,声音骤然拔高:“周大人说字迹可以模仿,纸张可以作旧,那活人呢?活人的证词你打算怎么反驳?”
她转过头,看向殿门。
“带宋婉上殿。”
殿门被侍卫从外头推开,晨光涌入,一道清瘦的身影跨过门槛。
宋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腰间系着那枚刻有“宋”字的银铃,步伐不快但很稳。她在石室里住了大半辈子,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阳光,跨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时被光刺得眯了眯眼,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走到丹陛下,在周延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太医院辛字班医女宋婉,家师沈青鸢。奉命出堂作证。”
周延儒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