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还有龙涎香。龙涎香是摄政王府里的。”
楚晚宁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她的专业告诉她,这是长期被囚禁在黑暗环境中导致的视力退化,以及嗅觉代偿性增强。这个女人看不见东西已经很久了,只能靠闻气味辨认来人的身份。龙涎香——萧凌渊身上确实有龙涎香,那是摄政王府特制的熏香,独一无二,和宫里用的苏合香完全不同。
这个女人闻出来了。
她还能闻出摄政王府的龙涎香。
沈青鸢把脸转向楚晚宁的方向,鼻子微微翕动着,眉头拧起来,又松开,再拧起来,像是在辨认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你是谁?”她说,“你身上有……有太后的檀香,还有……还有一种……”
她忽然停住了。
“有一股乳香。小孩子刚生下来抱着去佛堂祈福时沾上的那种乳香和灯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我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她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步子不稳,但每一下都踩得很准——避开了塌陷的砖缝,也绕开了地上那把铜水勺。一个在这间石室里被关了十七年的女人,已经记住了这间牢房的每一寸地面的凹陷。她走到楚晚宁面前,伸出手,用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指尖摸索着楚晚宁的脸。
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下颌。她的指尖划过楚晚宁脸上每一寸轮廓的时候,整个石室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像他。”她停住了手指,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鼻梁和嘴像他。眼睛和眉毛像我。”
她认出来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鼻子。她的女儿身上有刚出生时被楚夫人抱去佛堂祈福时沾上的乳香和灯油味,那股味道在她记忆里封存了十七年。太后每隔半旬差人送来的棉衣里夹着的那片艾叶,就是从这个女儿出阁时楚家送进宫的白艾束上摘下来的。
“娘亲。”楚晚宁轻声叫了一声。
沈青鸢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流下泪来,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被关了十七年的人露出的最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楚晚宁的肩头,落在站在门口的萧凌渊身上。他的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轮廓分明,龙涎香的气息从他袖口幽幽散开,而她像被那道气味蛰了一下似的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是惊喜,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压了十七年的质问,“你……你是谁?”
“沈青鸢,”萧凌渊往前走了一步,烛光把他的脸完全照亮,“你还记得本王?”
沈青鸢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石壁上,急促地喘着气。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像看见了十七年前那个她至死不肯供出来的人。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楚晚宁,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细极哑的声音。
“晚宁……他就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楚晚宁已经听懂了。
她转过身,隔着三步的距离和萧凌渊对视。他的脸在烛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里翻涌着某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慌张,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波澜。
像是一个人守了十七年的秘密,终于被人推到了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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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沈青鸢没有说完的话悬在了石室的半空中。萧凌渊究竟是那个“不该留名的人”,还是替真正的生父挡了十七年的刀?而太后在潭柘寺召见楚晚宁的真正用意,直到此刻才全部浮出水面——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张能逼摄政王亲手交出来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