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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第3页）

江迟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他的手指在扣子上依然有些不听使唤，第二颗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傅妄从床上下来，站在他旁边，伸手拿起自己的校服T恤，套头穿上，动作干脆利落，三秒钟穿好，跟江迟的一分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的场景让江迟的脚步顿了一下。

祁宪坐在地毯上，头发翘起一撮，像一株没浇水的植物，正抱着一盒牛奶在吸，吸管已经被他咬扁了。简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六副牙刷和六条毛巾——不知道他从哪找出来的，大概是翻遍了傅妄家的所有柜子。

林雪棠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很温柔，像在跟一个很亲的人说话。宋知雪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等她打完电话递给她的。

“牙刷和毛巾，”简陌指了指茶几上那一排，“一人一套。新的。我从傅妄家储物间找到的。”

“你家储物间是开超市的吗？”祁宪问傅妄。

傅妄没理他，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祁宪转头看江迟，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的话：“你昨晚睡得好吗？我早上起来路过你们房间，听到里面没动静，以为你们还在睡，就没敲门。”

江迟松了一口气。

“不过，”祁宪又补充了一句，“我好像看到你抱着傅妄睡的。”

江迟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你看到的那个画面，”江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是因为——床太小了。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肯定会挤到一起，这是物理定律，不是我主观意愿。”

“我没问你为什么，”祁宪咬着吸管说，“我就说我看到了。”

江迟决定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在祁宪面前越解释越黑，就像一个数学题你越算越乱，最后发现题目本身是错的。

简陌站起来，把毛巾和牙刷分发给每一个人。发到江迟的时候，他看着江迟的脸，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脸好红。”

“光线问题。”江迟接过毛巾，低着头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祁宪在外面说：“他为什么脸红？”

简陌说：“不知道。”

傅妄从洗手间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白色泡沫沾在嘴角，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怎么说呢，人味。他在学校里永远是那种“连牙刷都不会用错姿势”的完美形象，但此刻他叼着牙刷、头发乱着、睡衣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刚起床的、会犯困的十七岁男生。

“傅妄！”祁宪喊他，“你脸上的泡沫没擦干净。”

傅妄伸手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泡沫还挂在嘴角。

祁宪：“左边，左边，再往左——过头了，右边一点——对对对，就那里。”

傅妄把泡沫擦掉了，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洗手间。

祁宪对简陌说：“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简陌说：“大概。”

祁宪说：“他也有没睡醒的时候？”

简陌说：“他也是人。”

祁宪想了想，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我一直不太确定。”

六个人洗漱完、换好校服、走出傅妄家小区的时候，时间是七点四十五。距离升旗仪式还有五分钟。从傅妄家到霁云中学走路大概需要十二分钟，跑的话——大概七分钟。如果他们现在就开始跑，并且没有人中途停下来喘气，并且路上的红绿灯全部配合，并且校门口的保安大叔今天心情好不拦他们查校牌，他们刚好能在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冲进操场。

“跑！！！”祁宪第一个冲了出去，像一颗橙色的子弹——他今天穿了一双荧光橙的运动鞋，跟他那件校服下面的荧光橙T恤配成了一套，远远看去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简陌跟着他跑了出去，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始终保持在祁宪身后半步的位置。林雪棠和宋知雪并肩跑着，两个人的步调出奇地一致，像在跳一支不需要排练的双人舞。

江迟跑了大概五十米就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

不是心理上的不行，是生理上的。他的腿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随时可能罢工”的状态，钝痛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大腿根部，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棉花里藏着针。他的呼吸很急，不是那种运动后的急，是那种身体在说“我撑不住了”的急。

傅妄跑在他旁边。

大概五十厘米。他的速度降下来了，降到了江迟能跟上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江迟的步频上，像一个用身体画出来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