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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妄的生日（第2页）

身体没答应。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腰和腿同时发出抗议，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大概有两分钟，才站起来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黑眼圈比上周重了一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洗了很久，洗到脸上的温度跟水温一样凉了，才关掉水龙头。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扣子上抖了一下，第一颗扣子扣了两遍才扣上。他选了那件新妈妈给他买的浅灰色卫衣，领口不大，刚好能遮住锁骨下面的那些痕迹。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出门前，他给傅妄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大概六点到。

傅妄回了一个字：好。

江迟看着这个“好”字，忽然觉得身体好像没有那么疼了。不是不疼了，是疼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点，像在一杯苦咖啡里加了一勺糖，苦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了宿舍。

祁宪、简陌、林雪棠、宋知雪在校门口等他。

祁宪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远远看去像一颗行走的橘子。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简陌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表情依旧是那种“这个世界与我无关”的冷淡，但他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比祁宪的小很多，包装得很精致，深灰色的礼品袋，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林雪棠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着，发尾微微卷，站在阳光下像一幅画。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淡粉色的花纹，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看起来就很贵。宋知雪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清冷到几乎寡淡的脸。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她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里面鼓鼓的，不知道是什么。

“江迟！”祁宪第一个看到他，挥了挥手，“你脸色好差，你昨晚没睡吗？”

江迟走过去，摇了摇头：“睡了。”

“那你脸怎么这么白？”

“……擦了粉。”

祁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骗鬼呢！你一个大男生擦什么粉！算了算了，走吧走吧，公交站台在那边，我跟你说我查了路线，坐三站然后换乘一次，大概四十分钟——”

“换乘？”简陌打断他，“你查的什么路线？”

“高德地图啊，公交路线。”

“傅妄家离学校不到三公里，打车十五分钟，你为什么要换乘？”

祁宪的表情凝固了：“……有道理哦。”

简陌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车来的速度比祁宪的反应速度快多了，六个人分两辆车，祁宪拉着简陌上了第一辆，林雪棠和宋知雪上了第二辆。江迟本来应该上第一辆，但祁宪已经关门了，他只好上了第二辆，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林雪棠，右边是宋知雪。

车里很安静。宋知雪看着窗外，林雪棠看着手机，江迟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书包。书包里装着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蓝色的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生日快乐。

他伸手摸了摸书包的侧面，确认那本书还在。在的。

傅妄的家在一栋高层住宅楼的十五楼。江迟出电梯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扶着墙站稳了，等那股钝痛过去，才跟上前面的人。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傅妄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卫衣，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刘海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个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跟在学校里判若两人。在学校里他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现在他是那种“生人勿近但熟人可以靠近一点点”的冷淡。

“进来。”他说。

傅妄的家很大，大得不像一个人住的。客厅里有一张巨大的灰色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那种装饰用的精装书，是翻过很多遍的、书脊上有折痕的、真的有人在读的书。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还没拆封，旁边是一堆零食和饮料，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披萨，大概是他提前点好的。

“哇——”祁宪第一个冲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你家好大！你自己住？你爸妈呢？”

“出差。”傅妄关上门，“周末不回来。”

“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

“不怕。”

“你不怕黑吗？”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