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他不怎么想回答的问题:“……知道什么?”
“知道你对她继子的想法。”
傅妄把目光移开,下颌线又绷紧了。
傅衍之看到这个反应,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点无奈的笑:“你们俩还真是在暗中交易啊。”
“没有交易。”傅妄说,“她只是跟我说——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他一点。”
“就这?”
“……她还说,他喜欢吃草莓味的糖。”
傅衍之挑起一边眉毛。
傅妄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自在,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卫衣的帽子被他攥了一下又松开。这些小动作在任何人身上都很正常,但在傅妄身上,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罕见。
“她上个月给我发了消息。”傅妄的声音低了一些,“说江迟转学到霁云,刚好分到我们班。她说他……不怎么会交朋友,让我看着点。”
“所以你看着他?”
“嗯。”
“只是看着?”
傅妄没回答。
傅衍之端起凉透了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心想这杯水真凉,凉得跟这个儿子的嘴一样硬。
他想起上个月苏温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那种小心翼翼。苏温婉是他多年的朋友,姜茜茜认的“妹妹”,两家关系好到过年都是一起过的。她在电话里说:“衍之哥,迟迟转到霁云中学了,跟小妄一个班。这孩子……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小妄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在学校多照顾他一点?”
傅衍之说“我问问傅妄”。
他问了。傅妄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
当时傅衍之以为这个“好”就是“好的,我会在学校多照顾他一点”的意思。现在回头看,他严重怀疑自己儿子当时理解的那个“照顾”跟苏温婉说的那个“照顾”不是同一个“照顾”。
“行了。”傅衍之重新戴上眼镜,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别在我诊室待着了,下周五再来。”
傅妄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爸。”
“嗯?”
“他的病历上,写的是什么?”
傅衍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背影。傅妄没有回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树。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傅衍之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傅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看到他的胳膊上有旧的疤痕。不是淤青那种。是——”
他停住了。
傅衍之闭上眼睛,摘下眼镜,用力地按了按眉心。他当然知道江迟胳膊上有什么。他是他的心理医生,他看过那些疤痕,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用了整整五分钟来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推开诊室的门。
“傅妄。”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如果真的想靠近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暗得多,你如果只是被他的脸或者他的性格吸引,那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