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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诊（第2页）

祁宪也在交卷，他的表情跟傅妄完全相反——皱着眉头，咬着笔帽，一脸“我尽力了但老天不赏脸”的悲壮。

“考得怎么样？”简陌问。

“还行吧，”祁宪把笔帽从嘴里取出来，“反正比上次好。上次我最后一道题直接空着了，这次我写了一个‘解’字。”

“……”

“简陌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在为我感到骄傲吗？”

“我是在想怎么委婉地告诉你，写一个‘解’字不得分。”

“但态度分是有的吧？”

“没有。”

祁宪把笔帽重新塞进嘴里，表情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柠檬。

小测结束后是两节连堂的物理课。物理老师姓刘，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讲话声音洪亮得像是自带扩音器。他讲牛顿第二定律，在黑板上画了一堆受力分析图，粉笔灰落了一肩膀，祁宪说“刘老师像一棵下雪的圣诞树”，简陌说“你再说下课别抄我笔记”，祁宪闭嘴了。

江迟认真记了笔记。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像怕被人挑出错来。他以前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字写得不工整会被罚抄——不是普通的罚抄，是跪在地上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抄到膝盖发紫，抄到手腕发抖，抄到眼泪滴在纸上把墨水晕开，然后那个人会说“你哭什么哭，自己字写得烂还好意思哭”。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不能在课堂上想这些。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五秒，把那些画面压了回去。数到三的时候，他感觉到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瞥，像风吹过书页，翻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睁开眼，继续写笔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江迟本来打算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但手机震了一下，是新妈妈发来的消息：迟迟，今天复诊别忘了，晚上七点，傅医生那里。我开车来接你？

江迟回了三个字：我自己去。

新妈妈很快又发了一条：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药吃了吗？早上吃了吗？中午呢？

江迟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问句，嘴角动了动——这次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大概两毫米，虽然依然算不上一个笑，但好歹是从“面部肌肉瘫痪”进化到了“勉强能做出表情”的程度。

吃了。他回。

他把手机放回桌洞里，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从学校到傅衍之的诊所要坐四站公交车，大概二十分钟。他打算六点二十出发，还能在学校把作业写个大概。

“江迟。”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祁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包饼干，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出去？”

“……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到你手机屏幕闪了好几次，”祁宪把饼干放到他桌上，“给你吃，蜂蜜黄油味的，我珍藏版。你要去复诊吧，路上吃点东西，别饿着。”

江迟看着那包饼干，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蜜蜂，正在对一朵花微笑。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谢谢。”

“谢什么谢，咱们宿舍的，客气什么。”祁宪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压低声音，“对了，你要是去复诊的话，可能会碰到傅妄。他爸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对吧？”

江迟点了点头。

“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他的物理笔记我明天还他。”

“你自己跟他说。”江迟说。

“我不敢，他太冷了。”祁宪缩了缩脖子，做了一个哆哆嗦嗦的表情，“你跟他比较熟。”

江迟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他不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熟吗？他坐在傅妄旁边已经一周多了，他们说过话，递过笔，牵过手——不对，那个是惩罚，不能算。但他确实坐在傅妄腿上骑了将近十分钟，还被傅妄摸了腰，还被傅妄用那种声音叫了“哥哥”，还说了一些不能回忆的对话——祁宪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当场去世。

“我跟他也不熟。”江迟最终说。

祁宪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走了。

六点二十，江迟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三月底的天黑得比冬天晚一些，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路灯已经亮了，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间隙给新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出发了。

新妈妈秒回：注意安全。药带了吗？晚上记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