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闭了闭眼。
他开始后悔答应玩这个破游戏了。不对,他没有答应,他是被迫的。他开始后悔来这所学校了。不对,新妈妈费了好大劲才帮他转过来的,新妈妈没错。他开始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算了,这个太严重了,撤回。
他只是后悔今晚没有装睡。
第二十三次。
江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傅妄能听见,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疼,你别动了。”
傅妄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住。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傅妄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是含着一块没化开的冰,又凉又慢:“哥哥也疼。”
江迟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零点三秒。
“你疼什么?”江迟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因为他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祁宪听到。
傅妄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是温热的,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江迟所有能思考的区域:
“顶你。”
江迟觉得自己的血在这一刻兵分两路,一路冲向头顶,把整张脸烧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另一路涌向四肢百骸,把手指尖脚趾尖都烫了一遍。他整个人僵在傅妄身上,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后终于烧断了保险丝的机器,彻底死机了。
牌桌上,祁宪出了一对三。
简陌说:“不要。”
傅妄说:“炸。”
然后他把最后一把牌甩出去,赢了。
从头到尾,他的手没有从江迟腰侧拿开过,他的大腿没有动过,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过。但他赢了。赢得很彻底,不仅仅是牌局。
江迟从傅妄身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因为骑了太久,是因为骑了太久之后大脑供血不足。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个世界:
“我睡了。别叫我。明天谁叫我我跟谁急。”
祁宪在那边笑:“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好红啊。”
“你眼神不好。”
“简陌你说他脸红不红?”
简陌沉默了两秒:“……红。”
“你看!简陌都说了!”
江迟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像一只把自己卷成寿司卷的猫,拒绝跟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灯关了。
祁宪的恐龙睡衣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简陌的床铺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然后也没动静了。
江迟裹在被子里,心跳还是很快。
他听到傅妄的床铺吱呀响了一声——那是上床的动静。然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被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傅妄的外套。灰色的那件,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体温的余温。
江迟把外套捏在手里,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四个人呼吸的声音,祁宪的最重,简陌的最轻,傅妄的——他侧耳听了一下,很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