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很慢。
江迟盯着傅妄的侧脸,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在看什么。但傅妄的表情像一块冰,什么都映得出来,什么都透不进去。
大概过了二十秒,傅妄把手机还了回来。
“看完了?”江迟问。
“嗯。”
“看的哪三条?”
傅妄拿起自己的牌,开始洗牌,动作不紧不慢:“跟你新妈妈的聊天。她说让你明天别忘了吃药。”
江迟愣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最近的几条确实有新妈妈发的“明天记得吃药哦”和“牛奶给你放书包左边了”。傅妄选的就是这三条。
没有翻别的。
没有翻他跟医生的聊天记录,没有翻他以前的照片,没有翻任何可能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江迟把手机放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有点像被人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有人在他最害怕被触碰的地方,轻轻地放了一朵花。
他没说谢谢。但他看了傅妄一眼,比平时多看了一秒。
第四局,地主江迟。
他当农民的时候输了,当地主也输了。他出什么牌都被压,连出一对三都被傅妄的一对四压得死死的。他一局下来没出一手牌,被傅妄从头管到尾,像个被绑住了手脚的木偶。
“我怎么又输了?”他看着手里的残牌,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你牌运不好。”简陌客观地说。
“你牌技也不行。”祁宪补充。
“……”江迟把牌放下,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他的后颈露在睡衣领口外面,一小节脊骨微微凸起,像山脊线上最瘦弱的那一段。
第五局,换人。他输了,下场。第六局,换回来,又输了。第七局,再输。
他一整晚没赢过。
惩罚接二连三地砸过来。他给祁宪学了三声猫叫——祁宪说“不行不够像,要更奶一点”,他咬着牙又学了两声,耳根红得能煎鸡蛋。他在宿舍里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对着阳台喊了一声“我是大帅哥”——声音小得大概只有对面楼住着的蝙蝠能听见。他做了十个俯卧撑,做到第五个就趴在地毯上起不来了,祁宪说他“弱得像纸糊的”,他说“嗯”,居然承认了。
最要命的是第一个惩罚。他抽到“跟右手边的人说一句土味情话”。他右手边是傅妄。
江迟沉默了整整十秒,像一台死机的电脑。然后他转向傅妄,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你的眼睛真好看,里面有我。”
傅妄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但过了两秒,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住了嘴唇。
祁宪疯狂捶地:“傅妄你笑了!!!我看到了!!!你用手挡我也看到了!!!”
“没有。”傅妄的声音从手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有!简陌你看到了吧!”
简陌很认真地看了看傅妄,说:“嘴角上扬了三点五度。”
“你还量了?!”祁宪震惊。
“目测。”
江迟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他感觉自己今晚的脸已经不能要了,红得跟校服无关,跟体温无关,纯属尴尬。
摆烂。
他要摆烂。
第十局结束的时候,江迟把牌往地毯上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枕在了叠好的被子上。长袖睡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跑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得像没上釉的瓷器。
“我不打了。”他盯着天花板,语气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你们打吧。我歇着。”
祁宪凑过来看他:“你是不是被输怕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