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带娘走。”林晚卿看着林老太太的眼睛,不躲不闪,“奶奶,这个家,我娘待不下去了。我也待不下去了。与其以后撕破脸,不如趁早好聚好散。”
“你——”林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林晚卿,指节都在发抖。
但她抖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林晚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这个家,早就容不下周桂花母女了。不是今天容不下,是很多年前就容不下了。
只是以前,她们忍着。现在,不忍了。
林满仓从门槛上站起来,烟头掉在地上,他也没捡。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卿丫头……”他说。
“爹。”林晚卿看着他,语气软了一分,但也只有一分,“我知道你为难。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拦我。”
林满仓的眼睛红了。他扭过头,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然后是打火机打火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终于点着了。
王翠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得意,有不安,有一种“我赢了但又没有完全赢”的复杂神色。她以为林晚卿会吵会闹会争财产,结果人家什么都不要,拍拍屁股走人。这让她准备好的那些台词——那些关于“分家产”“占便宜”“胳膊肘往外拐”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老二和林老三终于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老太太慢慢坐回了炕上,佛珠重新捻了起来,一颗一颗,声音比刚才更响。
“要走就走。”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终于松了口气的疲惫,“走了也好。省得家里鸡飞狗跳。”
周桂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忽然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娘。”林晚卿走过去,从周桂花手里拿过锅铲,放在灶台上,然后揽住她的肩膀,“别哭。咱们走了,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锅里的粥还煮着,咕嘟咕嘟冒着泡。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母女俩的轮廓。
王翠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捡起了那个搪瓷盆,抱着它退出了堂屋。
院子里,林满仓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困在网里、试图飞出去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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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卿再次进了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清点库存,没有查看作物长势,也没有算那些冰冷的数字。
她把自己扔进空间那间虚拟的小屋里,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那片永远没有星星的虚拟天花板。
分家的事,比原计划提前了。
不是因为她急了,是王翠花逼着她把时间表往前推了。今天在堂屋里,她如果说“我没想过分家”,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提这两个字。被架到那个位置,只能认。
但这个“认”,她不后悔。
与其在那个家里一天一天地熬,不如破釜沉舟。林家的一砖一瓦她都不要,但她要两样东西——周桂花,和她自己的尊严。
这两样东西,比十间瓦房都值钱。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在供销社拿到的纸条——“十字街后面,老张家的院子,一个月两块五。”
明天就去看房。
越快越好。
林晚卿把纸条折好,闭上眼睛。空间的虚拟晚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风里有她前世的记忆碎片,也有她今生的崭新起点。
她忽然想起陆峥送她那瓶风油精时说的话——“晚上睡觉涂在蚊子包上,别挠了。”
那瓶子现在就在她枕头旁边。她伸手摸了一下,拇指摩挲着瓶身上那行几乎磨没了的小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她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她有周桂花,有空间,有前世的记忆,有那个表面上板着脸、背地里偷偷在手册上替她标注“适合林家庄品种”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从空间的虚拟窗户里照进来——当然不是真的月光,但林晚卿觉得它就是真的。真的假的,在她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正在一步一步地,把前世的“如果”变成今生的“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