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游荡在中街后巷那座三进的宅院街道前。
那人穿得一身好锦缎,脸被酒气熏得通红,歪歪扭扭地走回宅子门口。
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并没有点灯笼,仿佛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巨口在等着人进来将人吞下。
酒气上头的人哪注意的到这些,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要不是那个狗县令闲得没事封什么城戒什么严,他也不会被同欢楼的妈妈赶出来,说什么日子不太平,她们楼里的姑娘也惜命,劝他赶紧回家,免得到时候走不了了云云。
呸!不就是怕没人开张又怕他赖账吗,他堂堂云阳城戚公子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还缺她这几十百两银子似的,要不是箐箐婉言相劝,他早就……要不是箐箐……嘿嘿,箐箐……
戚章站在自家大宅门前,打了一个酒嗝,眼神迷离,他上去对着大门就是“哐哐哐”地敲,叫嚷:“开门!给小爷开门!”
半响,没有人回应,大门仍然紧闭。
“开门呐!”
还是没有人回应。
戚章火气上来对着门就是一脚,“哐当”一声回响在街道上。
“靠,不理小爷是吧,好……好,给我等着,等我进去我定叫老头子把你们全都发卖了!”他都敲得那么大声了,门房竟然敢不来开门,戚章怒甩衣袖,决定从侧门边进去。
等他回去了让他们这些该死的下人一个好看!
喝得发懵的脑子所幸还记得自己带的钥匙放在哪里,顺利从侧门回到家中,穿过竹林回廊,看见自己院子的月洞门,戚章的底气一下就起来了。
他喊自己的两个小厮:“来顺,福子!”
无人应答。
整座宅子安静得过分,戚章仿佛一个幽魂在其中,找不到出路。
他越来越愤怒,真是胆子肥了,不过是两天没回来竟敢这样敷衍他,不把他们打死扔乱葬岗都是他心善了!
忽然,戚章的脚尖提到什么东西,还挺重,又踹了一脚,发现这东西居然还挺大,居然还有点软软的,他蹲下去一瞧——
一张瞪大双眼,双目无神,嘴巴大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好似在呐喊一般。
“啊——!”戚章吓得蹲坐在地上,酒醒了一半,心如擂鼓。
他慌不择路地往里跑,却发现了往时在洒扫的丫鬟小厮通通都死在了院前,一样的死不瞑目。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都、都死了……不行,他不能死,他可是云阳城戚家戚老爷的儿子,对、对,这些一定是假的,都是骗他的!他怎么能和这些下等人一样,他怎么能死,他还要继承家业,继承他们戚家的祖业……
戚章拔起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银票没拿,又急急忙忙倒回去,回到自己的卧房翻箱倒柜,成打的银票胡乱塞进怀里,零散的金银玉石首饰随手抓一把囊进荷包,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跑出了自己的家。
祝翎风闭上眼睛,房间的烛火在昏暗中轻轻摇曳,橘,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一两声遥远的虫鸣黄色的光晕铺展在斑驳的木桌上。
窗外枝叶摇晃一瞬,祝翎风瞬间破开木窗,空无一人。
蹙起眉正要跃出窗外一探究竟,楼下突然爆发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桌椅碰倒的噼里啪啦声和楼下守夜的小二的喊叫——
“抓贼啊,进贼来了!”
“啊啊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惨烈的嚎叫声把这客栈里的所有人惊醒,年旬四十的掌柜险些没给他吓死,急忙披件外衣拿着油灯就出来查看情况。
小二拿着根半人长的木棍,惊魂未定地站在大堂中央,左右两边是倒地的桌椅,木棍面前是一个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嘴里不停发出惨叫的人。
掌柜的伸个手举着油灯一瞧,诶呦,这不是戚公子吗,怎么大半夜的偷闯进客栈里头?
戚章听见自己的名字,终于安静下来,看着眼前一老一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见着了活人的心头泄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嘴里胡言乱语,前后颠倒,听得掌柜和小二一愣一愣的。
唯一能听得清的就是戚家死人了。
不得了不得了,怎么又死人了,还是戚家的人,这云阳城谁不知道富甲一县的戚家,掌柜连忙叫人去县衙报案。
县令没睡,在书案一遍又一遍翻看今天记录的案件信息,今天出事的几户人家人数不是四就是五,都有小孩,询问街坊邻居都说一家人都是好脾气的性子,也没见和谁结过仇结过怨。
林仵作途中验尸发现他们尸体后背都出现了一个掌印,剖开体型不同的几具尸体,都显示内脏曾被震碎,心脏更是直接破裂死亡,他猜测,普通人的气劲达不到一模一样的效果,可能是修炼过内力的江湖中人所做,若是能用江湖人的气力作对比,也许能快速找到具有嫌疑的人。
县令指节抵住突突跳的太阳穴,起身给自己泡一壶浓茶,打算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冲进来。
县令叹了一口气:“说罢,又是什么?”
“……是悦来客栈来报,说戚家公子夜闯进他们客栈,嘴里还说什么戚家死人了都死光了,您看,是否需要去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