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从衙门冲出,县令连帽子都没戴稳就急急忙忙走在队伍前列。
不到一刻钟就跑到了案发地南街松子巷,一路上县令都在扶着他的帽子,直到到了地儿才有空戴正。
他气喘吁吁地系上帽带,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在案发现场看守的小队长:“小路啊,呼,什么情况……呼,快、快跟我说说……”
路深一板一眼地抱拳行礼,汇报自己看见的情况:“回大人,我等刚上值巡逻,遇见此人在此大喊大叫,说死人了,便速来查看,本以为是他胡言乱语,谁料到竟真的有一人倒在这里,属下已经上前简单探查两下,该女子确实已经没有了气息,不敢妄动,遂叫陈肖火速请您定夺。”
县令使了个眼神:“林仵作,你上前查验。”
林仵作应答:“是。”
带着自己两个徒弟开始查验尸体。
林仵作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掏出一副棉布手套带上,触摸尸体。死者体温略低,皮肤柔软松弛,但还没僵硬,翻动死者微睁的眼皮,翻不动,手指能感受到皮肤僵直后的阻碍,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张。
他的一个徒弟在一旁用炭条沿着门到尸体画出一个大致轮廓,在青石板留下黑色的线条,画到半开的门缝,请示师父要不要现在打开门把剩下的位置画了?
林仵作在徒弟画好固定线后,轻抬尸体的头部,脖颈已经完全僵直动不了了,把上半身也轻轻抬起,死者死亡时间应当是三更左右,小尸僵形成开始扩散但未至四肢和大面积躯干,晨曦的微光破开云层投下,视野逐渐明亮,他清晰看见了女尸脖颈下呈现云雾状淡红色的尸斑,他放下尸体的头回原位,道:“开吧,也要通知她家里人的。”
他心里还有些疑惑,人在门口没了那么久,居然没人出来看过吗?
还有这尸体的位置总感觉有些奇怪,跟尸斑不太一样。
徒弟得了师傅指示,打开了门,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手指里面的小院——
“师父、师父,里面……好像还有死人……”
县令叫两个小兵把老张放开,自己亲自询问。
“老张啊,你也在咱们衙门干了多年了,也知道看见尸体这种是什么大事,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县令背着手,站在他面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老张跪在县令面前,眼球轱辘乱转,试图混乱的思绪中讲自己看见的画面,他冷汗打湿了后背,说的话还在颤抖,“小的当时下了值,想着松子巷这边抄个近道,这条路也是小的常走的路,这家的汉子是南街那边卖菜的,小的有时遇见他就会打几句招呼,所以今天看见门开了我还以为他家汉子要出门,就想跟他说几句话再走,谁知、谁知就看见她倒了下来!头就冲着我的位置,我、我腿软了我怕她觉得我杀了她,所以所以……”
“你说她是倒下来的?”县令提道。
“是啊!是啊!”老张猛猛点头,“她靠着门倒下来的!我记得、记得——噢!门一开始是关着的,然后我听见‘吱呀’的开门声,然后那个门慢慢开了,开了之后她倒下来的!”
“一开始就是关门的,然后才开门倒下的?”县令皱起眉,老张这人在衙门也干了多年,一个人早年死了爹妈,又瘸了一条腿,他才让他和他们村里还有几个县里吃不起饭的老人做的打更人,平时上值准时,做事也没出个岔子,平心而论,他相信老张说的不是假话。
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背靠着门倒下的尸体怎么可能开得了门呢?
县令摩挲拇指上的扳指,思索着。
这时,他听见林仵作那个小徒弟大喊:“师父!小院里还有人!”
他立刻转过头,朝路深撇去,路深留下两个守在门口,带着人迅速上前,拎起两个徒弟的衣领顺手扔在一旁,绕过蹲着的林仵作,五个人冲进小院,四散开来检查情况。
一具男尸倒在院子中间,死不瞑目。
路深单膝跪下,伸出手指探男人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有些冰凉,僵硬的肌肉已经摸不到脉搏,他轻抬起死者的手,手指粗糙,骨节粗大,没有新鲜伤口。又简单摸了一遍尸体的全身,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尸身完整。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院子很小,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一大一小两个卧室,灶房一旁的空地开垦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些菘菜、韭菜、大葱,菜叶鲜嫩,能看出来主人花了很多心思。
县令和林仵作踏进院里,进卧室检查的小兵跑出来:“里面,死了一个老人两个小孩!”
“什么?!”县令脸黑成锅底,气得嘴上胡须颤抖,“你们两个,在这和他两个画线,剩下的去找是否有外人进来的痕迹,路深和林仵作跟我进去!”
“先带我去孩子的房间!”
他快速安排人手,怒火冲天地朝小卧房去,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这是要灭门啊!他们云阳城何时出过这样丧心病狂的案件!
两个孩子睡得卧房很小,一边一张床,再加一个简易的木桌作为床头,这就是全部了。两个孩子仰头在自己床上,衣服穿戴整齐,小女童的两个小辫子都没拆,红绳扎着蝴蝶结。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更小,看着四岁都不到。
林仵作上前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同那具女尸一样,小尸僵已经形成还未扩散到全是,尸斑聚集在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