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前灯火未熄。
沈昭寧才被扶下车,便见廊下立著一道熟悉身影。沈崇远显然一直未曾离开,夜风吹得他衣袍微动,脸色却沉得厉害。直到真正看见沈昭寧活著站在眼前,他那紧绷了一夜的肩背才终於松下半寸。
他上前一步,目光先在沈昭寧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上裹著的厚毯、青杏发红的眼圈,以及周驍、陈烈那一身未散的血气。
许多话像都堵在喉间。
可到最后,他也只是哑著声音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这一句落下来,青杏眼圈一下又红了。
沈昭寧抬眼看著他,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让二爷爷担心了。”
沈崇远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声音低而发沉:
“先进去。”
沈昭寧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开始发暗。屋里炭火烧得温,苦涩药气淡淡浮著,青杏守在榻边,一见她醒,忙放轻声音道:
“小姐醒了?”
沈昭寧撑著身子坐起,肩背仍有些发沉,指尖也还带著昨夜浸出来的凉意。
“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青杏忙替她垫好软枕,又低声道,“您这一日几乎都没怎么醒。中间二老太爷来看过一回,见您睡得沉,便没叫您。药也温过两回了。”
沈昭寧轻轻“嗯”了一声。
青杏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方大人今日傍晚去了相府。”
沈昭寧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眸色却並未波动多少,只低声问:
“去了多久了?”
“刚去不久。”青杏道,“前院的人回来传话,说方大人不回来吃晚膳。”
沈昭寧靠在榻上,许久没有说话。
青杏看著她,心口也跟著提了起来,小声唤道:
“小姐?”
沈昭寧这才缓缓抬起眼。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已没了昨夜那层倦意。
半晌,她轻声开口:
“终於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