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垂著眼。
她都明白。
可她看著白布下那层透出来的血色,胸口还是疼得喘不过气。
赛场上那一瞬,她没有退路。她若不射,沈长衍会死在赫连驍眼前,会死在那些北狄人的笑声里。
她只能把那支箭射出去。
可她是救了他,也是真的亲手伤了他。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沈长衍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沈昭寧缓缓低下头,將额头抵在榻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哥哥。”
“阿寧来晚了。”
谢知微偏过头,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並不急切,却比廊下那些守卫的动静更沉。
停在门口时,屋里几人都抬了眼。
方承砚站在那里。
他肩后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有些苍白,衣襟也换了一身乾净的。只是那双眼,依旧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昭寧身上,又扫过她握著沈长衍的手,最后停在挡在榻前的谢知微身上。
屋內气息一下冷了下来。
沈昭寧看见他的那一瞬,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谢知微扶著她的手一紧,往前挡了半步。
沈昭寧却借著她的力慢慢站起身。肩头伤口被牵动,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仍挡在沈长衍榻前。
方承砚下意识上前。
沈昭寧却像被什么脏东西靠近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半寸,没让他碰到分毫。
方承砚的手僵在半空。
昨夜在木屋里,她看他的眼神便已经冷得不像从前。可此刻,她退得这样快,仿佛他再近一步,都会让她难以忍受。
方承砚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寧愿她恨他,也受不了她这样避他如蛇蝎。
“醒了?”
沈昭寧只看著他,声音冷得发哑。
“方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带哥哥离开?”
方承砚看著她挡在榻前的身影,眼底暗色更重。
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沈长衍。
“你现在这样,走不了。”
沈昭寧冷冷看著他。
“是我走不了,还是方大人不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