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站著方承砚的人,见她出来,目光微动,却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那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只要她多走错一步,便会立刻有人上前拦住。
沈昭寧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隔壁房门半掩著,还未进去,便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沈昭寧扶著门框,脚步不自主停住。
榻上躺著一个人。
沈长衍已经换下那身满是血污和尘土的破衣,身上盖著乾净的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腕重新包扎过,脸上的血也被擦洗乾净了许多。
可血污洗净后,那些旧疤反而无处可藏。
一道一道横在侧脸上,深浅不一,几乎把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割碎了。
沈昭寧眼底一点点泛红。
这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兄长。
她记忆里的沈长衍,总是站得很直。哪怕被父亲罚跪,也能在她偷偷送糕点过去时,冲她眨眼笑。
他握枪时稳,牵马时也稳。离京那日,还弯下腰替她擦眼泪,说边关风大,等他回来,给她带最漂亮的鹰羽。
可如今,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榻上,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没有半点活气。
沈昭寧慢慢走过去,在榻边跪坐下来。身子刚一低下,眼前便又黑了一瞬,谢知微在她身后扶住她,没有催,也没有劝。
“哥哥。”
沈昭寧唤了一声。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沈长衍的脸,可指尖停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她怕碰疼了他。
也怕这一碰,才发现眼前这一切又是一场梦。
最后,她只敢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是暖的。
沈昭寧喉间一堵,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谢知微红著眼蹲下身,將她半揽进怀里。沈昭寧没有躲,只靠著她,攥住沈长衍的手,连呼吸都在发抖。
“知微姐姐。”
她声音轻得几乎不成声。
“哥哥,他什么时候能醒吗?”
谢知微喉间一哽,握紧她冰冷的手,却没有立刻开口。
沈昭寧也没有再问。
谢知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便明白了。
沈昭寧的目光落在沈长衍胸口。
那里也重新包扎过,白布下隱隱透著浅淡血色。
那是她亲手射出的箭。
沈昭寧浑身僵住。
谢知微立刻察觉,低声道:
“昭寧,那一箭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