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车帘掀起时,他也看见了沈昭寧。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退缩。
那一句“胆子小了怎么夺魁”,说得稳而冷,竟真像个从小部族里挑出来爭脸面的北狄女子。
可方承砚知道,她原不是这样的人。
她从前最守规矩,最懂分寸,如今却肯为了他的安排,逼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方承砚心口微动。
原来她嘴上冷淡,到了真正要紧的时候,还是会信他,还是会为他赴险。
这念头一起,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甚至生出一点隱秘的得意。
马车驶入营地后,又沿著木柵內的小路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毡帐前。
沈昭寧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谢知微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沈昭寧垂眼,缓缓鬆开掌心。
至少,她们进来了。
这里安置的都是前来献技的女子。
各部的人不能隨意进出,隨行护卫也被拦在另一侧。
方承砚没有再靠近,只远远站在人群里,看了沈昭寧一眼。
沈昭寧却没有回头。
她扶著谢知微的手下了马车,跟著领路的人往分好的毡帐走去。
帐中简陋,只一张矮榻、一张木案,角落里放著水囊和乾粮。风从毡帐缝隙里钻进来,带著草木、尘土和马匹混在一起的气味。
谢知微放下木匣,道:“今日先歇,明日才是真正要紧的时候。”
沈昭寧没有坐下。
她走到帐口,伸手掀起一道缝隙,朝外看去。
远处的木架高高立著。
那里还没有绑人,也没有掛鹰牌。
可沈昭寧只是看著,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她鬢边银铃轻轻作响。
谢知微站到她身侧,也看向那片空旷的赛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鹰唳。
沈昭寧抬眼望去。
暮色沉下,高高的木架只剩几道黑影。
明日,那些空著的木架前,便会押上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