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从廊下走出。天色未明,灯火落在她身上,將那一身北狄衣裙照得极鲜亮。
她鬢边银饰轻晃,腰间束带收得极紧,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瘦。
她没有北狄女子那种张扬笑意,只安静地站在那里。
明艷衣裙压不住她骨子里的疏离,反倒像烈火里落了一层雪。
方承砚喉间微动。
他见过她素衣执灯,见过她在祠堂里脸色苍白,也见过她在校场上忍痛拉弓,却从未见过她这样。
沈昭寧却只走到他面前,淡声道:“方大人。”
方承砚很快回神:“东西都备好了?”
沈昭寧道:“备好了。”
方承砚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越过她,落到她身后。
谢知微也走了出来。
她同样换了一身北狄侍女的装扮,顏色比沈昭寧身上的衣裳暗些,头饰也简单许多。她垂著眼时,確实像个隨行侍女,可她抬眼看人时,那份沉静和冷意却藏不住。
方承砚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先前打听到谢知微也在朔州,可他没想到,谢知微竟会陪她一起进去。
“谢小姐也要去?”
谢知微往前一步,站到沈昭寧身侧:“怎么,我不能陪她一起?”
方承砚道:“射鹰赛不是寻常地方。”
“我知道。”谢知微道,“我既然敢去,便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方承砚眸色沉了沉:“这是我的安排。”
谢知微没有退。
“现在也是我的安排。”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谁也没有先开口。
青杏站在后头,手指紧紧攥著木匣。陈烈和周驍也没有开口,可他们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一种態度。
方承砚盯著谢知微,声音压低。
“谢知微,你在威胁我?”
谢知微没有回答,只站在那里,半步不让。
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若不肯,沈昭寧便不用去了。
方承砚脸色冷了下来。被人当面掣肘的感觉並不好,可他还是压了下去。
有谢知微跟著,確实比青杏更稳。更何况,事到如今,他不能让沈昭寧临时反悔。
片刻后,方承砚道:“你去也好。”
谢知微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