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已快步从屋里出来。
他伸手接过那只木盒,掀开看了一眼。
盒中还剩下几片雪参片,顏色虽已微暗,却並未坏透。
陆谨言紧绷了一整日的眉心,终於鬆开一线。
“够了。”
青杏喉咙一哽,忙低下头,把那口酸涩压了回去。
程礪提著药站在一旁,胸口起伏得厉害。到这时,他才像终於能喘上一口气。
陆谨言合上木盒,转身便往里走:
“把方才抓回来的药拿进来,雪参片也一併备上。”
“先煎一副,立刻灌下去。”
药炉很快生起火,火光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地晃。苦涩药气漫开,混著雪参片特有的清苦味道,压得满屋都静了下来。
青杏守在炉边,盯著药罐,生怕一个错眼便耽误了火候。
程礪站在门外,手里还攥著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的药方,始终没有鬆开。
陈烈也未离开,只站在廊下,时不时朝屋里看一眼。
等第一碗药终於熬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药一熬好,陆谨言便亲自接过来,先试了试温度,才走到榻边坐下。
青杏上前扶起沈昭寧。
她人仍是昏沉的,身子软得几乎扶不住。药餵下去时,根本咽不进去,苦药沿著唇角溢出来,打湿了衣襟。
青杏一下慌了神,手都跟著发抖,眼泪险些当场掉下来。
陆谨言却只道:
“別慌,慢些餵。”
青杏稳住手,拿帕子替她擦净唇角,又重新舀了一勺,极轻极缓地往她口中送。
一勺,两勺,三勺……
苦药起初进得极慢,几乎每一口都像在和那一线生机硬生生往里爭。直到餵到后头,才总算一点点顺了下去。
等最后一口落下,屋里几个人几乎都出了一身冷汗。
陆谨言替她重新把了脉。
这一回,他脸上那层紧绷之色终於鬆了些。
青杏紧紧盯著他,声音轻得发抖:
“陆大夫……”
陆谨言將沈昭寧的手腕轻轻放回被中,低声道:
“药已经下去了,今夜就看她能不能熬住了。”
“若能熬过今夜,性命便无大碍了。”
陆谨言將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沉声吩咐:
“炉子不要熄,下一副药接著煎。”
“热水、参汤都备著。今夜谁也別合眼。”
榻上的沈昭寧仍闭著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