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偏到正中,兵部衙门外的青石台阶被晒得发白。
门前来往差役脚步匆匆,佩刀与甲片偶尔相碰,发出几声冷硬轻响。长阶旁,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著,车轮压著石缝,半晌未动。
顾清漪坐在车中,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得极素,只一身浅青色软缎长裙,发间压著一支嵌珠金簪,並一对细坠耳鐺。越是简净,越衬得人清冷端方,瞧不出半点失態。
碧桃立在车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才她们到兵部时,门前差役出来回话,只说方大人不在。
顾清漪原还愿意信他是为公事抽身不得,可兵部门口一句“人不在”,已將这点余地抹了个乾净。
她抬手按住被风掀起一角的车帘,淡声问:
“还没回来?”
碧桃低头应道:
“还没有。”
顾清漪便没再出声。
车內安静得很,只余街边风声偶尔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袖角轻轻一晃。
不多时,衙门口忽然起了一阵细微动静。
碧桃忙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
“夫人,大人回来了。”
顾清漪掀眸望去。
只见方承砚正自街角快步而来,一身深色常服,眉目冷峻,肩背绷得极紧,分明是刚从別处赶回来。他步子迈得急,额角隱有薄汗,连袖口都被风带得有些乱。
看见那辆马车时,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隨即才继续上前。
顾清漪没有立刻下车,只隔著半掀的车帘望著他。
方承砚站定在车前,眸色微沉,开口时语气仍算克制:
“你怎么来了?”
顾清漪轻轻笑了一声。
“这话倒该我问你。”
她扶著车壁,慢慢下了车,站定后才道:
“新婚第二日,天还没亮,人便出了府。我这个做妻子的,若不是亲自找来,只怕到现在也只能听下人回一句——兵部有事。”
方承砚眉心微蹙。
“今早走得急,是我疏忽。”
顾清漪道:
“原来你也知道走得急。”
她声音不高,却平稳得很。
“我原还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竟连一句当面交代都来不及留下。可我方才到了兵部,门前的人却告诉我,你根本不在里头。”
方承砚沉默片刻,才道:
“旧案里有漏网之人,今早刚得了消息。我来兵部调人,途中又出去见了个递消息的人,所以没撞上。”
顾清漪点了点头。
“旧案。”
“那倒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