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原以为,今日这样的日子,我娘总不至於连这一面都不肯露。”
“她不是冲你,是我失算了。”
顾清漪看著他,像是在辨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
方承砚迎著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
“今日你受的委屈,我记著。后头该补给你的,不会少。”
顾清漪听著,仍旧没有出声。
方承砚停了停,才又道:
“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他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惯常压局面的冷静。
“外头该看的都已经看够了,没必要再让这屋里也乱下去。”
顾清漪抬眸看他。
她听得出来,这话里有安抚,也有压制。
方承砚这才继续道:
“方才那一下,不是別的。”
顾清漪这才抬眼。
方承砚看著她,嗓音低沉:
“我只是没想到,你今日会这样好看。”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顾清漪看著他,半晌没有说话。
她听得出他是在递台阶。
她可以不信,却不能在今夜先把自己的脸面掀了。
她垂下眼,慢慢抚平袖口金线,声音也低了下来:
“今日我也累了。”
她没有再追问。
方承砚看著她,眉心仍旧未松,却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屋里烛火灭了大半,只余床头一双龙凤喜烛还静静烧著。红帐垂落,光影昏沉,外头最后一点宴席散尽后的喧闹,也慢慢远了下去。
两个人都闭著眼,却谁也没有睡著。
帐內薰香未散,酒气也还留著。那股甜暖的香气和酒味混在一处,闷得人胸口发堵,越发睡不安稳。
顾清漪一直攥著被角。
高堂那把空著的椅子,像一根刺,始终横在她心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而方承砚躺在她身侧,呼吸平稳,眉心却始终没有真正鬆开。
他闭著眼,晨光里那身素色骑装却始终压不下去。
而就在方府那一室红烛將熄未熄时,安远侯府的大门却忽然又开了一回。
门房原本都已落了锁,听见外头急促的马蹄声,忙提著灯出去看。待看清来人是谁时,神色顿时一变,连声往里头通传:
“二老爷!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