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握著弓,指尖极轻地往下一压。
青杏跟了她多年,几乎瞬间便明白过来。她脸色一白,却还是强撑著上前半步,侧身挡住了后廊的方向。
后廊阴影里,程礪原本站在那里。
他看见沈昭寧的动作,眸色一沉,隨即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
方承砚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从青杏身上掠过,又落回沈昭寧脸上。
院中风冷。
沈昭寧站在箭靶前,袖口束得极紧,肩背却绷得发僵。她伤势未愈,握弓的手仍稳著,只是额角那点细汗,瞒不过人。
方承砚眼底寒意沉下去。
入城之后,他本该先去边防营。
马车行过长街时,却在街角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换了一身寻常灰衣,压低斗笠,行色极快。若非他认得程礪的身形,几乎真要被他混过去。
方承砚一路跟踪过来,原是想借程礪揪出山匪余党。
可院门推开,站在里面的人却是沈昭寧。
她伤成这样,竟还在练箭。
沈昭寧抬眼看他。
她眼底没有半点被撞破的慌乱,只有一片近乎陌生的疏离。
“我来边关,不是为了你。”
方承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不是为了我?”
他视线压在她身上。
“从上阳到朔州,路途遥远。你伤未好,却偏偏出现在这里。”
“如今我刚入朔州,便在这间客栈后院撞见你练箭。”
“沈昭寧,你要我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沈昭寧看著他。
“方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院中静了一瞬。
方承砚眼神骤然冷下去。
这句话,他不是没有说过。
可如今从沈昭寧口中还回来,竟像一根细针,冷不防扎进了他心口。
他盯著她,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烦躁越发翻涌。
她若真放下,又何必一次次把命搭进来。
替他挡刀的是她,城西旧道中箭中毒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