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昭寧仍没有醒。她被困在一场梦魘里。
梦里天色昏暗,四周像蒙著一层灰。
她看见一个人跪在地上。
那人衣衫破旧,手腕被粗绳缚在身前,背脊却仍旧挺著。有人站在他面前,靴尖一点点碾过他垂在地上的手指。
他疼得肩背微微一颤,却始终没有出声。
沈昭寧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哥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也曾这样挡在她身前,对她说:“昭寧,別怕。”
可如今,挡在她身前的人跪在那里,连抬头都显得艰难。
下一瞬,有人冷笑了一声。
“还等什么?”
“沈家早没人来救你了。”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沈昭寧心口。
跪在地上的人终於缓缓抬起头,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昏暗灰影,她仍看不清他的眉眼。
可那一眼,却像是终於等不到她了。
沈昭寧胸口骤然一紧。
“哥哥——”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燃著药炉。
苦涩的药气混著淡淡血腥味,闷在喉间,叫人连呼吸都发涩。
沈昭寧指尖仍死死攥著被角,胸口起伏得厉害。梦里那一眼像还压在眼前,怎么都散不开。
青杏听见动静,连忙俯身过来。
“小姐,您醒了?”
沈昭寧怔怔望著半旧的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於从梦里挣出来。
她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程礪呢?”
青杏眼圈一下红了,忙道:
“在,他就在屋里,没有被抓回兵部。”
沈昭寧紧绷的指尖微微一松。
她缓缓转过眼,越过青杏,看见屏风旁立著一道身影。
程礪身上的衣裳还带著赶路后的褶皱,袖口沾著几处乾涸的血跡,脸色比平日更沉。见她看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榻前三步外停住。
像是不敢靠得太近。
沈昭寧看见他,胸口那口气才终於鬆开些许。
程礪还在,去边关的路便还在。
她不能等。
多等一日,梦里那个人便可能多受一日的苦。
沈昭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方才被梦魘搅出的慌乱已经沉了下去。
“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