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客栈后院的灯火亮到天明。
榻上的沈昭寧始终没有醒。
药餵下去后,脉象原本勉强稳住,可到了后半夜,人却又开始反覆。她身上时冷时热,额前冷汗退了又起,呼吸轻得几乎听不分明。
青杏跪在榻边,一双眼熬得通红。
子时过后,沈昭寧忽然咳了起来。
那声音又轻又急,像胸腔里那口气被什么生生扯住。下一瞬,她偏过头,一口血便从唇边涌了出来。
青杏脸色骤白。
“陆大夫!”
陆谨言守在榻前,闻声立刻伸手扣住沈昭寧的脉门。
指尖才落下,他眉心便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昭寧唇边暗下去的血色,什么也没说,只抬手又取了一根银针。
针尖刺入穴位时,榻上的人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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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始终没有醒。
陆谨言指尖未离她脉门,只道:
“把参汤端来。”
青杏立刻转身去端。
后半夜,银针落了又起,参汤续了又续。
青杏守在榻边,一错眼都不敢。她怕自己只要稍稍鬆懈,榻上的人便再也撑不过去了。
一直到天边泛出一点灰白,陆谨言再一次替沈昭寧把过脉,紧绷了一整夜的眉眼才稍稍鬆开。
青杏几乎是扑上前去的。
她开口时,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陆大夫,我家小姐她……”
陆谨言將沈昭寧的手腕轻轻放回被中。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青杏肩头一塌,抬手死死捂住嘴。
那点哭声被她压了回去,可眼泪还是一下滚了出来。
陆谨言看著榻上那张血色褪尽的脸,却仍未真正放鬆。
“命暂且吊回来了,可人还虚得厉害。这两日不能再折腾,药不能断,参汤也要续著。”
他顿了顿。
“若再起反覆,依旧凶险。”
青杏一边抹泪,一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