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狂野。会在战术室里把脚翘上桌、被她的眼神提醒又放下来。
被锈铁批评“眼里没活”——不记得会议结束顺手把纸杯扔了,不记得轮毂不吃香菜,不记得戒尺的咖啡要加糖。
但是到了战场,他是最可靠的队友。记得每一个新人的弹道偏差值,记得谁肩膀有旧伤。出任务永远冲第一个,门开了,他进。
——他走了七步,没有颜色了。
戒尺,28岁,男性。支援者。
穿便装的时候,戴着金边眼镜,像大学老师。
心细如发,有一阵子她和鹭洲在宿舍养伤,行动组只能去她们宿舍开会。一屋子人,戒尺每次都最后一个走,把他们用过的杯子都洗好,晾在架子上。
他死的时候,仍然在记录情报。用的是左手,右手已经没了。
——攻击盲区左侧47度。
轮毂,26岁,女性。爆破手。
壮,看起来像一座健壮的肉山。
笑起来眼睛会眯成缝,对自己的股四头肌非常骄傲,夏天穿短裤上班,撞针说她臭美,她说你这辈子练不出这种维度。
不爱哭,入局十一年,没人见过她掉眼泪。撞针没了那天,她靠在树上,光照不到她的脸。过了很久,她吸了一下鼻子。
她说:“这雾真他妈冷。”那是她唯一的哭腔。
——她拔出匕首,面向那无数双伸来的手。
沈砚辞调整呼吸,走进了更深的浓雾。
她想起有一次行动组聚餐。
她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进食效率太低,不理解十分钟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几个小时来做。
但那一次,灯塔说这是任务,所以她去了。
烤肉店里闹哄哄的,锈铁一进屋就开始评估撤离路线;轮毂和撞针在拼酒,笑得天花板都在震;云雀眼巴巴地盯着烤盘;春鹰百无聊赖地把小菜吃了个遍;鹭洲……鹭洲坐在自己身边,栗棕色的脑袋毛茸茸的,这是她第一次参与A级行动,思绪还在任务里,还在复盘。
然后,是那只修长的手,夹着一块烤好的肉,越过半张桌子,放到她面前。
“组长,给您。”是戒尺的声音。
她记得那块肉,记得肉上的焦痕,记得自己没有说谢谢,只是夹起来吃了。
戒尺收回手,继续翻下一批肉。
——现在那只手埋在落叶下面,握着一把枪。
沈砚辞垂下眼眸,过了两秒,又重新睁开。
她不允许自己悲伤,悲伤是一种奢侈,悲伤意味着停下来,意味着被情绪占据,意味着反应慢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可能就是下一条命。
悲伤意味着浪费了他们的牺牲。
她没有回头。
雾在前面,什么也看不见。
陆知予的脚步声跟在身后。她在等,等沈砚辞回头,或者等她永远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