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砚辞蹲下身,伸出手,检查枪支状态。枪身沾满了泥和某种干涸的黑褐色液体,但轮廓还在。她拉了一下套筒,卡住了。再拉一下,还是卡住。
“复进簧坏了。”她说。
顿了顿。
“可惜。”
“可惜”,又是“可惜”——三个同僚的命,和一把枪的损耗是同一个级别的“可惜”吗?
陆知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她只知道下一秒,她已经把沈砚辞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旁边那棵树上。
后背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陆知予的左手猛地扣住沈砚辞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侧颈的端口完全暴露,另一只手从腰侧摸出一支Alpha-100。
“这是第一支,最高速率。”
陆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
“希望能把你的人性带回来。——如果你有的话。”
磁吸端口“咔”地咬合金属底座,拇指狠狠按下泵钮。
药液以惩罚性的速度冲入血管。
沈砚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下颌细颤,冷汗打湿额发。
那颤抖如此清晰地传递到陆知予指尖,她扣着沈砚辞的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知道是谁在让你痛吗?
药液还在往里推。沈砚辞的喘息更碎了,肩膀的颤抖蔓延到整个上半身,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死死扣着树干,指甲陷进潮湿的树皮里。
——是我。是你养了十二年,“不趁手”就丢掉的刀。
——痛吗?痛就好。痛的时候,你总该看见我了。
药液推完了,最后一滴。
沈砚辞还在抖,眼眶泛红,但那双蒙着水光的双眼中,没有陆知予想要的东西。没有愤怒、恐惧、后悔,没有任何因为她而起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白。
仿佛她陆知予,和这支带来剧痛的抑制剂一样,都只是需要被“处理”的外部干扰。
“沈砚辞,”她声音哑了,扣着对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砚辞的喘息还没平复,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的:
“哪……种……”
陆知予像被这句话的冰冷刺穿了掌心,猛地松开手,向后撤了半步。
沈砚辞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旁边滑了半步,手本能地扶住树干才稳住。呼吸还是乱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药液的洪峰正在她体内肆虐后逐渐退潮。剧痛之后,是一种极度异常的死寂。折磨了她四年的、永远蒙在她感官上的粘稠恶意,终于重归寂静。
她站在原地,轻轻晃了晃头,像是在重新适应这具躯体。
世界以一种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失真的方式重新涌入她的感知,颜色的饱和度变了,空气的重量变了,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能闻见雾里那股潮湿的腐朽气息,能感觉到被陆知予扣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然后,和五感一起涌入脑海的,是情感,是回忆。
她想起了那三个人。
撞针,27岁,男性。A6队长,突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