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老师,十二年,你不顾自己的安危冲进污染区接我的时候,你放弃自己的效率陪我加练到凌晨时候,你对着我写给你的诗……笑的时候……”
“这些都是任务吗?”
沈砚辞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中了。
——她想起来了很多个瞬间,在污染区里拿着目镜缩着脖子的身影,被按进软垫里无数次仍然不服输的眼神,还有那朵花,那个卡片,那首诗,那天的夕阳。
她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往下沉,沉得很深,深到胸膛深处都传来一阵阵钝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的战术指南里没有这个词。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是我没有做好,这是我任务的瑕疵。”
——我在任务中加入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我没能将“培养你”完成得足够纯粹、足够干净,这是我的失误。
——那些瞬间,本来不应该存在。
“瑕疵。”
陆知予重复着这个词。
她看着沈砚辞,看着眼前的人把她以为的爱认成失误,把十二年的温情认成一份需要打回去重写的错误代码。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从痛楚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决心,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终于明白,如果她不问,老师永远不会说。
“沈砚辞,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说话?任务、瑕疵、从结果看、战术最优解,你就不能好好说一次吗?你为什么就不能——”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心里想的,好好说出来。”
沈砚辞没有回答。
“……林野说你很温柔,她说你教她投石问路,说你对她笑,说她发烧了你陪着她。你可以对所有人都温柔,你对着所有人都能好好说话。”
“那我呢?我们那十二年算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你永远要换算成任务完成度?为什么只有我,你连一句‘我在乎’都不肯给!”
沈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心底的位置又在坠痛。
——因为你是不同的。
“说出心里话,就这么难吗?沈砚辞,你在怕什么。”
沈砚辞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她不敢说出那个答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看着陆知予。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从来没交过卷的人,把白纸推到考官面前。
“……我不知道怎么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陆知予口袋里露出的三棱锥一角,那是精神深潜的道具。
“你想知道,那就自己来看吧。……四年前不是就想分担了吗。”
陆知予没有说话。她只是靠近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捧住沈砚辞的脸,额头贴上额头。
手心的三棱锥亮了起来,炫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