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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第1页）

五岁的沈砚辞坐在桌前。

米白色的桌布柔软洁净，空气中浮动着刚出炉的戚风蛋糕甜香。她穿着一条崭新的白色蕾丝裙，裙摆蓬松，衬得小脸格外白皙精致。

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晕中。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邻桌大人的低语、远处播放的生日快乐歌，交织成一张温暖而细密的网。

“砚辞，许个愿吧。”

沈砚辞抬起头，看见爸爸正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妈妈笑着帮她点亮了五根细细的蜡烛。火苗欢快地跳动着，映照在爸爸妈妈年轻的脸上，那是一种名为“幸福”的真实具象。

她闭上眼。

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那一刻，时间仿佛走得很慢，慢到她能数清自己的每一次呼吸。

——呼。

她鼓起腮帮，轻轻吹熄了蜡烛。

眼前的世界随着光线的消失而暗了一瞬，紧接着，她重新睁开了眼。

然而，就在眼睑掀开的那一刹那，世界的底色彻底变了。

原本温暖的金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所有的色彩像是被一双粗暴的大手瞬间剥离，餐桌、蛋糕、吊灯，都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黑白灰度。

她只是下意识地、本能地吸入了一口空气。

坐在对面的爸爸妈妈，周围那些欢笑的路人，甚至连同那刚刚熄灭的蜡烛——都在她这短短的一次呼吸间，失去了所有的物质形态。

没有惨叫，没有逃窜，甚至没有崩塌的过程。

他们只是那样悄无声息地松散了，像是一座座被抽去了骨架的沙雕，在微不可察的风中瞬间坍塌。

“哗啦——”

轻微的声响过后，所有的生命都化作了地上的一滩灰烬。

整座餐厅，除了坐在桌前的五岁沈砚辞，再无一人矗立。

***

特别调查局A区行政楼内部。

少年时期的沈砚辞走进这里时，就像是一缕游荡进钢铁丛林的幽灵。

她穿着过于宽大的制式训练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眼睛空洞而漠然，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那场化为灰烬的生日宴上被一同烧干了。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精英调查员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着。

“这就是那个‘灰烬事件’唯一的幸存者？”

“听说直面了现场……真可怜，那孩子眼神都没光了。”

“那种场面，换成谁早就疯了，能活着走出来已经是奇迹。”

那些充满怜悯、探究甚至是猎奇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却像泥牛入海，激不起她半点反应。沈砚辞步子平稳而机械，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主动关闭了名为“人”的感官，将自己变成了一台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

***

训练场上，日复一日。

枪械教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学员。

别的学员在休息、在聊天、在擦汗，只有沈砚辞，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死死钉在靶位上。

“砰！”

那是她当天的第一千次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