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山的异常评级,至少是A,不排除S。”
陆知予看着她。光影切割出沈砚辞侧脸的明暗界限,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精准的推断,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恍惚间,陆知予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坐在战术室里推演战局的行动组组长“灰烬”。
陆知予嘲讽地勾起嘴角。
“一个杀了局长逃跑的叛徒,现在却坐在这里气定神闲地分析前队友死得有多惨。”
她盯着沈砚辞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沈砚辞,你真是薄情。”
“情绪太多,会变钝的。”
沈砚辞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
“更何况,我的感官已经被‘祂’占满,没有多余的容量去处理同情。”
陆知予皱起眉头,望向她的左臂。
那里本该是血肉覆盖的肌肤,此刻却浮现出不可理解的古老文字,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明灭——那是“祂”在低语,也是“祂”在生长。
在那些文字的正中心,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四年前,在那场混乱的对峙中,火光从她的手中炸响,子弹贯穿了沈砚辞的手腕,让不可名状的污染顺着弹孔乘虚而入,彻底寄生在骨髓里。
这是沈砚辞成为“污染物”的起点,也是陆知予亲手烙下、无法抵赖的罪证。
“你没用药?”
“祂现在很‘安静’。况且,低浓度的对祂没用,高浓度的我买不起。”
她抬起眼,用漫不经心的口吻继续说。
“所以我打算——”
她话没说完,陆知予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过桌面。力道大得惊人,沈砚辞的上半身被扯得前倾。
“别动。”
陆知予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动作利落地从腰侧摸出一支写着Alpha-75的针剂,针尖精准地刺入,将那冰冷的药液粗暴地全部推入血管。
药液入体的瞬间,沈砚辞的瞳孔骤然紧缩。那种感觉像是把岩浆直接灌进了血管。抑制剂在强行镇压污染的同时,也会给神经带来几乎撕裂般的剧痛。她苍白的指节瞬间死死扣住桌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但陆知予没有松手,反而按得更紧,直到针管空了才狠狠拔出,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
“忍着。如果你异变了,很难‘清理’。与其面对那种麻烦,不如现在让你受点疼,把你按在人的界限里。”
话音落下,那蔓延的古老文字,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从手臂末端开始迅速褪去,最终在贯穿伤口周围留下一圈暗淡的灰色痕迹。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终于如潮水般散去。
沈砚辞慢慢松开了扣住桌沿的手,苍白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耳边喧嚣了四年的幻听此刻安静了不少,她抬起头,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Alpha-75挺贵的,我付不起。”
“那就欠着。”
沈砚辞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只没放开的手上。
就在刚才陆知予强行给她注射的时候,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废掉这只手,让对方这辈子都拿不起枪。
但她并没有动。
因为在近于粗暴的按压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指尖有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手腕里的东西,正在和青雾深处的异常点共振。一个在引我过去,一个在‘书写’我。”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里,主动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