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陈叙听不见。
周围开始有人聚集。
从店铺里,街道的各个角落,他们围过来,惊呼,尖叫,打电话。
他看见人们的嘴在动,他们的表情在变化,他们在指着他,指着林述和那摊血。
但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视觉,只剩下那摊血里的林述。
陈叙的腿终于动了,不是走,是挪,一寸一寸,像在泥沼里跋涉。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林述,那摊血还在慢慢扩大。
他走到林述身边,跪下。
路面很烫,透过裤子传来灼热的温度,但他感觉不到。
他感觉到的只有冷,一种刺骨的冷。
林述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血从他的额头,嘴角耳朵里流出来,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陈叙伸出手,想去碰他,但手停在半空中,颤抖。
他该碰哪里?哪里没有血?哪里没有伤?他不知道。
林述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左腿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肩膀塌陷下去一块。
陈叙的手最后落在林述的脸上。
他想擦掉那些血,擦干净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他用手指去擦,但血是黏的,擦不掉。
他换用手掌,用袖子,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擦,但血还是擦不掉,新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覆盖掉刚刚擦过的地方。
为什么擦不干净?
陈叙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血,暗红色的,温热的。
他盯着那些血,盯着它们从指缝间滴落,滴在林述白色的T恤上,洇开更大的暗色。
为什么擦不干净?
他的大脑在问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擦不干净?
为什么血一直在流?
为什么林述躺在这里?
为什么?
没有答案。
陈叙低下头,凑近林述的脸。
很近的距离。
“林述。”他开口,声音嘶哑,“林述。”
林述没有反应。
“林述。”陈叙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答。
只有血在流。
陈叙的手按在林述的胸口,想感受那个心跳。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颤抖,还是林述的心跳。
他把耳朵凑过去,贴近林述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