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瘴,萦绕在成都郊野的雾霞林间,几乎凝滞不动,将天光滤成一片昏沉的灰绿。
李倓,或者说,此刻戴着冰冷面具的南诏剑神,静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方才清剿障碍时留下的尸首,南诏服饰与中原武林人士的衣衫交错倒伏,血腥气隐隐浮动,无声地渲染着惨烈的氛围。
面具隔绝了林间湿冷的空气,也隔绝了他真实的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透过面具的眼孔,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差不多了。
李倓心想,鱼饵已撒下,只待鱼儿咬钩。浩气盟、天策府、乃至那些自诩侠义的江湖散人,这潭水越浑,于我的大计便越有利。
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看到了新出现的五人。为首的是藏剑山庄的叶蒙和叶风眠,身旁是纯阳宫的祁进和一个年轻弟子,以及李倓的目光在那个身着劲装、手按链刃的女子身上微微一顿。
——祁白。
——李俶的人。凌雪阁的弟子。
——李俶……你终究还是派人来阻我了,先前还伪装成李复的人来向我投诚。
李倓心中冷哼,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计划正按预期推进。他刻意让嗓音变得沙哑而狂放,裹挟着一种戏耍猎物的愉悦,震荡着沉闷的空气:“来的人越多,老夫便越是快活!”
身侧的智慧王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充满了谄媚与敬畏:“剑神前辈神机妙算,智慧佩服!”
另一侧,那名叫阳宝哥的青年急忙将身旁名唤阿诛的姑娘严实护在身后,满脸的紧张与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李倓目光淡漠地扫过,心下无波无澜。
情爱牵绊,总是这般可笑,便如同亮出咽喉的猎物,不过徒增软肋罢了。只是那全然护卫的姿态,无端勾起了深埋的记忆,姐姐与李俶温柔却坚韧的身影,如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心口像是被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痛楚。他余光扫过祁白。
——呵,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派人来监视我,阻拦我。
恰在此时,叶蒙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打断了他片刻的失神。那柄重剑铿然作响,怒火纯粹而直接:“恶贼!这许多人都是你等所杀么!”他身侧叶风眠也握紧了手中轻剑,脸上的明朗早已被愤怒取代,低声咒骂着。李倓心中毫无波澜,甚至生出几分厌倦。
倒是那祁进……李倓的目光与那双冷冽的眸子一触即分。
——此人,倒是警觉。
果然,祁进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定住了几乎要暴起发难的叶蒙,声音沉冷,点破了关键:“叶四少稍安!我等似是走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啊!”
智慧王说道,语气得意洋洋:“哈哈,祁进小儿你却是有些见识!剑神前辈,您瞧,这两人一个是纯阳宫的紫虚子,一个是藏剑山庄的四庄主,都是中原武林大有来头的人物!这次咱们可是够本了!”
剑三少也跟着叫嚣道:“哼!什么紫虚子四庄主,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
李倓适时向前踏出一步,“你且退下。”他声音沙哑,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人能安然至此,非是寻常之辈。吾等没必要在此继续耽搁,便让老夫亲自来会会他们。”
剑三少立刻收敛狂态,恭顺无比地应道:“属下遵命!”迅速退至一旁。
李倓缓缓举起剑,刻意模仿着记忆中那位中原剑圣的几分剑意真髓。霎时间,磅礴凌厉的剑气自他周身汹涌汇聚,引动周遭气流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呜咽,卷起地上落叶碎屑,营造出毁天灭地的骇人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