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口,大唐西南边陲的重镇,湿热的瘴气常年弥漫在山林之间。神策军在此地的营寨依山而建,旌旗在潮湿的空气中低垂。营中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种病态的萎靡之中。
中央营帐内,药味苦涩。建宁王李倓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几缕额发被虚汗濡湿贴在额角。他那双深邃的凤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气。
帐帘被掀起,一道身影逆光走入。
来人身着蓝白道袍,头戴莲花冠,身背长剑,正是受天策府朱剑秋之命前来的纯阳宫弟子秦陌。他对着榻上的李倓恭敬行礼。
"纯阳弟子秦陌,奉天策府朱剑秋先生之命,特来拜见建宁王殿下。"
李倓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在秦陌身上淡淡扫过,声音沙哑无力:"朱先生?天策府与神策军向来泾渭分明。他竟会派你一位纯阳弟子来此寻我?倒是令人意外。"
秦陌神色不变,恭敬答道:"殿下明鉴。山河社稷图残卷失落西南,事关大唐国运。朱先生认为,此时此刻,门户之见应暂放一旁。天策府愿与神策军联手追查,以期早日寻回残卷。"
"山河社稷图……"李倓低声重复,苍白的脸逐渐凝重,"此图关乎大唐命脉,本王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他说话间气息不继,微微喘息,"只是我军远征至此西南瘴疠之地,将士们水土不服。连本王也未能幸免,这才不得不将追查之事暂且搁下。"
李倓轻咳两声,强打精神道:"不过,山河图的下落已有些眉目。只需再休整数日,待将士们恢复些元气,便有佳音。"他看向秦陌,"秦侠士来得正好。营中事务繁杂,可否劳烦你代我去寻军需官魏明全、军医官皇甫端及先锋官邓文峰将军,询问休整情况?我想他们正需帮手。"
这番指派合情合理。秦陌虽觉突然,但无法拒绝,拱手道:"谨遵殿下吩咐。"随即退出营帐。
帐帘落下瞬间,李倓脸上虚弱神情骤然消退。
"啧。"一声轻啧从帐内阴影处传来。身着神策军医官服饰的谭素衣转出,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药杵,"殿下这病中忧国的戏码,倒是演得恰到好处。"
李倓不看她,只淡淡道:"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办妥了?"
谭素衣懒懒点头:"战马喂的都是特制的药剂,看起来就是水土不服,脉象上查不出问题。过几日好转,也是情理之中。"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是拖延太久,假病变成真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多时,秦陌返回复命。他将从三位军官处了解到的情况一一禀报:军需药材消耗甚巨,病患数量仍在增加,士卒疲软,战力十不存三。
李倓听罢,眉头紧锁,长长叹息:"如此看来,情况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糟糕。恐怕只好再拖上几日了。早一天恢复军力,才能早一天全力寻找山河图。"说完,他目光倏然一凝,紧紧盯着秦陌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什么,帐内陷入短暂沉默。
良久,李倓才艰难开口:"秦侠士,山河社稷图关系重大。尽管神策军暂时无力追查,但本王知浩气盟与天策府亦在密切关注此事。"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再隐瞒。刚刚接到密报,那携图潜逃的明教智慧王,在逃往此地途中,曾与南诏军有过秘密接触!"
李倓语气转为愤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说到底,这白龙口还是大唐的领土!岂容南诏宵小在此地暗中勾结叛逆!"他重捶床榻,随即因体虚而剧烈咳嗽。
缓过气后,他看向秦陌,眼神诚恳:"秦侠士,此事关乎边境安宁,更与山河图下落相关。你即刻将此消息带回南面天策营地的朱先生处,看他如何决断。南诏军秘密驻扎的地点,就在附近的烟云古城。"
秦陌神色一凛,立刻抱拳:"殿下放心!秦某定将此讯即刻送达!"说罢快步离去。
待秦陌远去,谭素衣一边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将浩气盟和轩辕社引向南诏重兵屯集的烟云古城……殿下这借刀杀人的计策,倒是干脆利落。
李倓面无表情,仿佛那些即将赴死的人,不过是他棋局上需要清除的障碍:"联军势大,兵锋正盛。不借此良机消磨其锐气,后续计划怎能实施?"
然而,棋局并非总能完全按照执棋者的心意发展。
不久后,从烟云古城传回的消息出乎李倓预料。
消息由浩气盟盟主谢渊遣人送来。
当李倓的目光落在密信抄本上时,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饶是他城府极深,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痛心疾首也几乎快要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