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深处,熏香暖帐,烛影摇红。
凉皇妃纤指抚过琉璃盏的边缘,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声线软糯如蜜:“大唐地大物博,美人更是如云似锦。殿下若是回了中原,见惯了那些温婉淑仪的佳人,可莫要忘了妾身这个偏居一隅的番邦女子。”
李倓斜倚在案边,姿态慵懒,噙着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杯壁:“中原女子固然好,却大多拘于礼数,难免显得扭捏作态。怎及得皇妃娘娘这般……妩媚天成,风情万种,行事更是爽利动人?”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掠过凉氏,“待我回返中原,安定之后,定会遣派妥帖之人前来相接,恭请皇妃移驾,亲览中原锦绣,共享这世间富贵荣华。
凉皇妃掩唇轻笑,语带娇嗔,“殿下金口玉言,可别忘记今日所言才好。”
“皇妃,不好……”一名侍女仓惶闯入,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悄无声息掠过,她便软软倒地。
凉皇妃与李倓同时抬眼,只见李俶负手立于门扉阴影处,不知已听了多久。裴元与段慎思分立其侧,神色冷凝。
李俶面沉如水,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死死锁在李倓脸上,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方才殿内那几句暧昧不清、暗通款曲的言谈,如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耳中,更扎进他心里。怒火混合着酸涩,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一贯的从容与自制。他握着链刃的手指,不住地收紧,骨节泛白。
段慎思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指着李倓怒斥:“剑神!你表面与大王合作,惺惺作态,背地里竟与他的妃子私通密谋!行此苟且之事,未免太令人不齿!”
凉皇妃迅速敛起惊容,柳眉倒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厉色:“段慎思!你身为段氏家主,岂能空口白牙,随意给人罗织此等污秽罪名!小王爷在此,乃是与本宫商议事关南诏存亡的军国大计!怎可用‘私通’二字来羞辱我等清誉?!”
李俶闻言,眼底寒光更盛。
小王爷这三个字无疑证实凉氏早已清楚李倓的真实身份。他竟连自身底细都告知了这南诏皇妃!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尖锐刺痛感猝然攫住心脏,让他看向李倓的目光几乎要凝出冰棱。
李倓在李俶出现的那一瞬,身体便僵直了一刹。撞上李俶那沉得吓人的视线,他心头更是莫名一虚,下意识避开了那灼人的目光。但随即,一股逆反的倔强涌上心头
——我为何要心虚?我与李俶本就是……各走各路。
思及此,李倓下颌微扬,重新迎上李俶的注视,甚至扯出带着几分挑衅的笑,仿佛在说“是又如何?你待怎样?”他甚至刻意地,将身体站得更直,与身旁的凉皇妃显得距离更近了些,挑衅着李俶的底线。
一旁的段慎思怒极反笑:“无耻妖妇,也配谈军国大计?!”
凉皇妃美目含煞,猛地拂袖:“对你客气几分,你倒得寸进尺!宫中禁卫何在?!给我拿下这无礼狂徒!”
殿外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骤响,数名南诏禁卫持刀涌入,寒光直指段慎思。
段慎思怒喝一声,一阳指指劲激荡而出,瞬间逼退最先冲上的两人。裴元身形飘忽,银针精准地没入几名禁卫的关节要穴,惨叫声中,攻势为之一滞。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刀光剑影,罡风呼啸,银针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战斗力。熏香被劲风搅乱,甜腻的气息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长安冰冷的金属链环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刃尖在烛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李俶全然无视了周遭的混战,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李倓,身形一动,链刃破空,直扫李倓面门,攻势凌厉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李倓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抖,长剑“铮”然出鞘,精准地格开链刃。两股强悍的力道猛烈相撞,迸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