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康铮蹲在地上扶韭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现在却蹲在那儿跟几根韭菜较劲,动作小心翼翼得像个绣花的姑娘。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样,执扭的蹲在灶台边上,对着一丛被踩趴下的韭菜自言自语,伸手扒扒这,又抻抻那,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好像那几根韭菜是他的大宝贝。
好家伙。那认真劲儿,比我做毕业论文数据处理还专注。
“康大哥,”我蹲到他旁边,“你这韭菜种得挺好的。”
“嗯。”
“施的什么肥?”
“粪水。”
什么?竟然是粪水吗?我听着忍不住皱了皱鼻,脑海里已经想象到施肥的画面了。
这要是在现场,没穿实验服做防护的话,估计得臭晕过去。
我沉默了一会,心里虽浮想联翩,嘴上却很老实,接了康铮的话表示认可。
“……行,不得不说,这种肥……目前是最朴素的,也是最有效的。”
康铮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客气话。
“真的,”我认真地说,“有机肥养地,你这块旱地能种十来年产量没崩,跟你会养地有关系。”
他没说话,但耳尖动了一下。
我发誓我看见他耳尖动了一下。
康铮把最后一根扶起来的韭菜拢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灶台上剩下的小半盘焦黑的炒鸡蛋和炒茄子,又转头看了一眼我。
“菜凉了,”他说,“热一下。”
“不用不用,就这样吃——”
他已经端起来了。
康铮热菜的方式很原始,把锅端回灶上,添了两根柴,用锅铲扒拉了两下,不到两分钟就端回来了。
“趁热。”他把盘子放到我面前,筷子递过来。
我注意到他自己没怎么吃那盘鸡蛋。韭菜倒是吃了不少,鸡蛋大部分都留给了我。
“康大哥,你也吃啊。”
“吃过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灶台边的陶罐里舀了一碗水放到我手边:“别噎着。”
我低头扒饭,心想这人看着闷,照顾人倒是挺周到的。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天黑起来和城里不一样,城里是灯光把黑夜推远,山里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得严严实实。
我看了看手机,没信号。意料之中。
“康大哥,我该回去了。村里老周刚给我安排的住处——”
“路远。”他说。
“还行吧,来的时候我看了,也就走个二十来分钟——”
“夜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