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这许久的沉默,让屋里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我决定主动出击:“康大哥,你家那块玉米地,我昨天路过看了一下。”
康铮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跟他说话。
“嗯。”
“株距不均匀,叶片有锈病,土壤板结也比较严重。”
“嗯。”
“我有个改良方案,你要不要听听?”
他看着我,沉默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田埂上忽然开了一朵花,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生人勿近”变成了“阳光灿烂”。
“你懂种地?”他问。
“我是学农学的。”
“农学是啥?”
“就是……研究怎么让田里粮食增产。”
他想了想,说了一个让我差点原地去世的答案:“那不就是种地吗?”
又来了,这问的怎么和我妈一样?
“……”
我深吸一口气,“对,就是种地。”
“那你是来教俺种地的?”
“也可以这么说。”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他一边笑一边搓了搓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搓出了沙沙的声响。
“那敢情好,”他说,“俺正愁没人说话呢。”
我看着他那张明明是凶脸却笑得像个傻子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了?
但我没说出口。
我说:“那你带我看看你的地呗?”
“现在?”
“对,就现在。”
他转身去拿草帽,拿了两顶,犹豫了一下,把看起来比较新的那顶递给我。
“戴上,日头毒。”
我接过来戴上,草帽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干草晒过太阳的气息。
康铮走在我左边。
这是我后来才注意到的细节,但在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挺细心的。
去玉米地的路上经过一条田埂,田埂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他让我走前面,自己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康铮踩空了,一条腿陷进了水沟里,整个人歪在田埂边上,姿势极其狼狈。
“康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把腿拔出来,鞋上糊满了黑泥,裤腿湿到了膝盖。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好像脚踩泥水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