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沐婉都捂了一下鼻子,觉得不妥又把手放下。
今天还要去李大爷那吃鸡蛋羹,李承霄一身臭汗、一身尘土,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往孙大爷家挪。一路无言,沐婉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什么也没问。
还没进门,那股冲鼻的臭味先到了。
李大爷听见脚步声,掀帘出来一瞅,眉头当场就皱紧了,明知故问:
“娃啊,你这是……挑粪去了?”
李承霄勉强笑了笑,没敢往屋里多走,怕熏著老人:
“大爷,我在门口站会儿就行。”
“进来!怕啥?”李大爷招招手,示意他进来,端上早已蒸好的鸡蛋羹,香气压下了一身臭味。
老人看著他红肿的肩膀、发白的脸,压低声音,慢悠悠问:“因为啥?”
这话问得轻,却一针见血。
李大爷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什么门道看不明白?
好好的知青被突然发配去干最脏最臭的活,不是得罪了人,还能是啥?
李承霄舀鸡蛋羹的手顿了顿,低头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我刚下乡,想多挣点工分。苦活累活工分高,我主动跟队里申请的,想早点拿满十工分。”
这话一出口,就站住脚了。
不怕传出去,不怕被人抓把柄,更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得罪了支书的闺女。
李大爷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吃吧,趁热,身子是自己的,別硬扛。”
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再多问一句。
有些事,不点破,才是帮人。
有些谎,不拆穿,才是照顾。
李承霄低头一口一口吃著,鸡蛋羹滑进胃里,暖得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举目无亲的山沟沟里,这点暖,比什么都金贵。
直到日头偏西一点,他才放下扁担,扶著墙大口喘气。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又像是从粪坑里滚过一圈。
日头偏西,李承霄放下手里的活,向河边走去,他也不顾李大爷的叮嘱了,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乾净才是大事。
让他这么入睡,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