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换上一身最旧的衣裳,扁担往肩上一压,刚走到粪场边上,那股子直衝脑门的臭味就炸开了。
腐臭、腥臊、土腥混在一块儿,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著噁心,弯腰舀粪。
101看书读小说选101看书网,101??????。??????超省心全手打无错站
粪桶一沉,沉甸甸的重量直接坠在肩膀上,勒得皮肉生疼。
扁担是硬木的,没半点软垫,刚走两步,肩头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痛,像是有根钉子往骨头里扎。
土路被太阳晒得又干又硬,一脚踩下去,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挑著两桶晃荡的粪水,一步一步往地里挪。
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苦,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被太阳烤得发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
最遭罪的还不是累。
是那股子甩不掉的臭。
臭味钻进鼻子里,渗进衣裳里,沾在头髮上、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路过的社员远远就躲开,看他的眼神带著嫌弃、看热闹,还有几分心知肚明的同情。
李承霄咬著牙,一声不吭。
不敢停,不敢歇,不敢甩脸子。
一停下,肩膀更疼,一喘气,臭味更浓,一抬头,就能撞上旁人异样的目光。
他只能埋著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很快就变成了青紫。
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一阵阵翻腾,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长这么大,在北京城里,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什么时候挑过这种脏得不能再脏、臭得没法形容的东西?
可他不能倒。
一倒,就真成了別人眼里的软柿子,真成了看不起陕北人的城里娇娃。
更对不起,在知青点里,偷偷替他揪心、一眼一眼往地头望的沐婉。
太阳一点点往头顶挪,日头最毒的正午,他还在一趟一趟地挑。
肩膀麻木了,腿肚子打颤,浑身臭不可闻。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累到没脾气,臭到没尊严,苦到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