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搞的……”
她走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又合。然后她弯下腰,两只手撑着床沿,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许愿的床单上。
文豪跟在她后面进来。他穿着深灰色冲锋衣。他在刘小雨身后站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拍拍许愿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转身去了护士站,问有没有热水,有没有多余的枕头,医生来过了吗。问完又走回病房,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还没醒。你坐下喝口水。”他低声说。
刘小雨没回应。她坐在床边,握着许愿那只没有扎针的手。那双手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着握着,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无声地又哭了一轮。文豪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许愿醒了。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眼皮慢慢睁开一条缝。日光灯的光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目光慢慢聚焦,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她看到了床边那张哭花了的脸。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哑,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我能不来吗?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刘小雨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愿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高中时候刘小雨也是这样趴在她的床上,赖着不走,非要跟她聊文豪。那时候她的头发没有这么长,也没有染颜色。许愿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背上扎着针,抬不起来。
“我想你了,小雨。”
刘小雨抬起头,眼眶红成一片,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你少来这套。你每次说好听的,准没好事。”
“这次是真心的。”
“那以前呢?”
“以前的也不是假的。”
刘小雨抿着嘴,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贴着贴着又抽了一下鼻子。文豪站在旁边,把一杯温水递过来,又把病床的床头摇高了一点。
“医生说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具体结果还没出来。”
“我大学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的。”许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们交代什么事情,“那时候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跑,以为等毕业了一切就好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变成我了。”
刘小雨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瘦得过分的手,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它,包得紧紧的。
文豪无声无息地拉了一把折叠椅在床边坐下来。许愿看着他,想起从前他坐在餐桌对面默默剥花生的样子,每次都是剥好,却不吃,全部放在刘小雨手心里。现在他还是这个习惯──床头的橘子已经被他剥好,一瓣一瓣码在纸巾上。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许愿忽然问。
“年底。”刘小雨低声说,“本来想明年,但我想早点…你得来给我当伴娘,你必须来。”
“好。”
“你还得帮我挑婚纱。我眼光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中时候我买的衣服最后都退了你记得不,还得你陪我去重新挑…”
“好。”许愿又说了一遍。
刘小雨把她的手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她沉默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双红眼眶,但手里已经重新攥住了床栏。
“你说了‘好’就得做到,别食言。”
“我不食言。”
那天半夜,护士来查房,把灯光调暗了。刘小雨坐在折叠椅上,不肯去陪护床睡,就趴在许愿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文豪从护士站借了条毯子披在她身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短,他的腿只能搭在扶手外面,但他没有换姿势,就那样靠着沙发扶手,困得直点头,每次都惊醒,又往下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