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许愿你哭的好难听”刘小雨一脸心疼的假装吐槽了一句。
许愿破涕为笑,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出成绩之前,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隔天就来医院报到。刘小雨带着一本小说坐在陪护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给方兰讲学校里的八卦,把方兰逗得直笑。文豪把病房里所有吱嘎响的东西都修了一遍。祝鹤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带几本杂志,有时候什么也不带,来了就靠在窗台边上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用每次都带东西。”许愿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祝鹤说完转头去帮隔壁床的阿姨调电视遥控器。
许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这是她这半年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妈妈的病还没有好,成绩还没有出,未来还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但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出成绩那天,许愿在病房里查的分数。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刷新了三次,然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按灭,去倒了杯水。
“怎么样?”妈妈问她。
“还行。够用。”她把水杯端过来放在妈妈床头,声音很稳。
四人群里刘小雨先开了头。她报了个分数,说这分数也就去南方找个普通学校了。文豪根本没报数字,直接说爸妈已经帮他问好了一所大专,体院的,也在南方。
“这样能离得近。”他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刘小雨发了个锤头的表情。
“我的出息就是你。”
“你俩私聊行不行。”祝鹤插进来。
文豪没理他,转头把祝鹤的分数发了出来。刘小雨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还行。”祝鹤自己只回了这两个字。
许愿看着祝鹤那个分数,比自己高了将近一百分。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又按亮,打了几遍“恭喜”,最后还是只发了两个字:“恭喜。”后面跟了个笑脸,系统自带的那种。
刘小雨和文豪开始在群里讨论去哪个城市、报哪些学校。刘小雨翻了好几个学校的资料,把南方沿海几个城市列了个清单,说哪几个学校离得近、哪个城市通地铁、哪个食堂的饭比较好吃。文豪全程嗯嗯嗯。刘小雨说你能不能有点参与感,文豪说我的参与感就是你选哪个我填哪个。
许愿发了个胖猫捂脸的表情,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打算留在本地。这个打算她甚至还没有跟妈妈说,准备等填志愿那天再说。反正已经想好了,没什么可犹豫的。
祝鹤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自己想去哪里。刘小雨问他,他说“哪儿都一样”。文豪说那你也来南方呗,祝鹤只发了三个字:“看情况。”
许愿看着这三个字,心想,学习好的人确实不用挑。
然后群里关于志愿的话题忽然就冷下来了。刘小雨私下给文豪发了消息:“别再提成绩了。”文豪回:“我知道。”
祝鹤没有在群里再问过许愿的分数。隔天来医院的时候,他多带了一包她爱吃的柠檬味薯片,放在床头柜上,什么也没说。许愿看到了,也没说谢谢,把薯片放进抽屉里,和复习资料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在折叠椅上翻了个身,听着妈妈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星星。
一百多分。她想。她和他之间隔着一百多分。她去不了京市了,也去不了他随口就能去的任何一个城市。但他那么聪明,去哪里都会很好的。而她留在这里照顾妈妈,把大学读完,找一份工作,日子也能过下去。他们都好好往前走,哪怕轨道不再相交了。
这三年她许的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成真了──她每天都能见到他,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一天都没有断过。够本了。人不能太贪心。
几天后祝鹤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单独@了她。
“不管去哪,保持联系就行。”
许愿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已经好几天没在群里说话了,这条消息是单独发给她的,不是群发,不是顺便。
她慢慢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知道。你们也是。”
祝鹤秒回了一个黄豆笑脸。
许愿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折叠椅嘎吱响了,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