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是高三牲,你是高三猪。”文豪跟了一句。
“你撤回。”
文豪撤回。
“你已经撤回了但我看到了。”
“。”
祝鹤发了一段语音,背景音是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考都考完了,别问了。对了许愿,你妈妈怎么样了?我们几个之前商量了一下,想过去帮帮忙。”
许愿靠在病房的折叠椅上,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折叠椅又嘎吱响。妈妈在旁边病床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输液管里的液体不紧不慢地往下滴。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一起来的。
刘小雨拎了一袋水果,文豪抱了一箱牛奶,祝鹤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刘小雨一进病房就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嗓门还是那么大:“方姨!我们来看你了!”
许愿妈妈姓方,单名一个“兰”字,刘小雨从小就叫她方姨,方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看见刘小雨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浮起笑容。
“小雨来了啊──又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
“哪有,我胖了三斤呢,”刘小雨捏了捏自己的脸,拽过文豪,“方姨你看,这是我男朋友。”
文豪站得笔直,鞠了个躬,脑袋差点撞到床头柜。“阿、阿姨好。”
“这孩子,”方兰看着文豪红透的耳根,笑了。
“阿姨,他就是紧张,平时不这样。”刘小雨回头看了一眼祝鹤,“还有一个呢。”
祝鹤走上前,站在床边,背挺得很直。“阿姨好,我叫祝鹤。祝福的祝,仙鹤的鹤。”
方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许愿在家里提起过你。”
许愿正低头削苹果,刀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祝鹤转头看了许愿一眼。
“说你学习好,就是太能说话了。”
祝鹤挠了挠后脑勺。刘小雨在旁边笑出了声。许愿低头继续削苹果,削得飞快,没抬头,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几个人闹了一阵。刘小雨打开保温桶,说她妈炖了鸡汤,让带过来。方兰接过碗喝了一口,说霞姐炖汤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刘小雨的妈妈叫王海霞,和方兰当了十几年的对门邻居,两个人在厨房窗口隔空聊天比跟自己丈夫说的话都多。
文豪默默地把病房里所有松了的螺丝都拧了一遍──窗户把手、床头柜的拉手、折叠椅的合页。祝鹤靠在窗台边上,偶尔插两句话,被刘小雨怼了就摸鼻子。
傍晚的时候刘小雨说该走了,文豪站起来收垃圾,祝鹤把保温桶洗了放在桌上。他们往医院大门口走的时候,许愿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三个人停下来。
许愿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也在抖,眼眶红了,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是碎的,一个字一个字泡在眼泪里。
刘小雨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许愿把脸埋在刘小雨的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是咬着牙不出声,把所有的哭声都咽进了刘小雨那件纯棉T恤里。
文豪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默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纸巾,塞进刘小雨空着的那只手里。
祝鹤站在她身后,手抬起来,顿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他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很轻很慢地说话。
“我们都在这儿。”
许愿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不是那种压抑的抖,是终于把力气卸掉之后全身都在发软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