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神明的游乐场。
怜拉着融骨的手,在此时还空无一物的第三世界上散步。
岩浆在他们脚底流淌,渡鸦惬意地展开双翼,享受这天然的热浴。或黄或红的流体带走羽毛上沾染的粉尘,谄媚般淌过每一根绒羽,又恋恋不舍在他指尖逗留——它们知道谁是造物主、谁是它们将倾尽全力侍奉的王。
它们更害怕两位帝王收回恩赐,叫自己再也无法获得肆意流淌的权利。
好在眼下,造物主们有比决定它们及往后千姿百态生命是否该存在更重要的事。
“又痛了吗?”
注意到另一半颤抖的身体,渡鸦如此询问着,却没有想过他应该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在树蝰摇头之前,渡鸦已经抱住他,和他一起躺进火山口,享受熔岩热浴的按摩,听地脉浑厚的歌声。
他学着在长姐那儿看见的方法,把骨头裸露的蛇藏进翅膀里,小心再小心地拥住冰凉蛇鳞,轻而更轻地亲吻爱人脸颊。
这条蛇会感觉到温暖吗?
会的。
昨天夜里,再往前的无数个夜晚里……从回到彼岸的第一天起,树蝰就懂得在不安恐惧时寻求温暖,寻找渡鸦的身体。
再早一些,当他们还是两团没有确切样貌的能量体时,白的花苞就懂得贴在黑的死水身边、就懂得那是他最重要的人——永远。
后来是怎么回事?
被温暖包裹、昏了头的杀戮之神忽的迷茫了。他看着紧贴的“复生”,看着他唯一的家人,又很快地回忆起来。
后来,伤痕累累的树蝰就有家了。
对啦,就是这样。
为这个发现,他由衷感到高兴。于是他翻了个身,让孜孜不倦服务的流体沿着眉骨滑下去,捧着他的另一半生命,问:“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渡鸦不介意他话多,只是更温柔地亲吻他眼角。
怜说:世界,是神明的游乐场。
这是正确的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长兄要那般惩罚他?
执掌时间的神明告诉他,保护自己世界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就是神明与生俱来的责任和无法逃脱的宿命。
可是来自彼岸的挚爱却说,那是错的。
更年长但更不坚定的杀戮之神想不明白这些道理,但至少他知道胸腔里的那颗花苞为了谁而绽放。
他相信怜。怜总是对他好的。
至少在怜这里,他不会疼。
“当然。”渡鸦叼住他的耳朵,这给他一种成为食物的错觉,不过没什么不好。他听见他说:“我们生来就在一起。往后也只会有我们……对不起,你总是这样,也从来不制止我对你的渴望。我想,你也在期待着被我吃下去,对吗?”
啊。
为什么不呢?
年长的一方心甘情愿,将脖子处没有鳞片保护最柔软的嫩肉展露,予对方以最诚挚的邀请。
显然,此举极大讨好了彼岸的主人。渡鸦用他的脖子磨牙,在破了口的皮肤上舔舐杀神的血珠,又心疼得动用权能,徒劳地想要叫树蝰不再疼痛。
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