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而眼下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对祀作践身体的不满,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挪过去,问他在网中看见了什么。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在奈落和芙蕾雅诞生前夕,祀已经是最后一位植物眷属了。既然如此,他能成功进入网、成为这张网唯一活着的管理员,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有些迷茫,且无法理解所看见的事物:“往上游流淌的河流、越长越小的圆形毛绒生物。还有漂浮着孔雀羽毛的海洋、在战火纷飞后缩成玻璃珠的国家。”
那是“时间”的露珠,以及“文明”的光芒,是潮汐和朝华的第一世界。那里曾经是个美丽的地方,虽然如今只余几人孤独守望。
我想,这大概是那位芳主的根系主体所在地。曼陀罗留了一段与网共享,另一段在她死后仍旧兢兢业业地替她看着她长大的地方。
树精先生面露向往。
那么,如果祀能通过这张网看见第一世界的现状,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式,窥探第三世界的风景?
刚好,我还没有把这里的秘密告诉怜。
听说自己真能帮上忙,龙血树先生僵化的脸勉强扯出一个并不熟练但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很奇怪,但我想这不能怪他——研究员和神君大概都不会在意实验体是否拥有情绪,更别提教导实验体们表达了。
祀在很小的时候应该是会笑的,只是他后来经历了很多糟心事,就把笑忘在脑后了。
静心感受网的走向,大约半小时后,祀终于表现出“惊喜”。可在惊喜之余,他又迅速透露出“恐惧”,仿佛难以理解所见之事。
以至于他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后退,如果不是我和罗兰及时接住,他肯定会将自己绊倒。
“当心。”骑士拿出个软和的马扎,与我一同扶他坐下,“别着急,慢点说。”
祀恍然惊醒般捏紧我的手,骨头传回的感觉是持续的钝痛。
接下来不知道多少分钟的时间里,龙血树先生向我和骑士描述了一个被浸泡在赤潮和白骨、绿叶与殷红野果中的世界。
按照他本人的说法,那里几乎看不见赤潮和藤蔓以外的生命——第三世界的赤潮拥有生命,他反复强调这一点。
祀:“祂和‘神赐’不一样……它是有目的的。而且,祂看上去能辨认特定的某些东西。”
他表示,在刚才捕捉到的视野里,“赤潮”并非无差别淹没途径一切。
祂会在碰见泛着黑光的藤蔓时绕道甚至停下,偶尔小心翼翼——天知道龙血树先生是怎么从一团红色灾难里看出来的——摘下挂在绿叶中间的红果,但不会享用,只是安静地看着。看够了就把果子放在身上,红色的浪潮背着红色的野果,在与藤蔓道别以后一起离开,仿佛在寻找某个存在。
……好新鲜的说法。
但只有这样,应该不足以将受尽折磨的实验体吓得退后?
喝过热水缓过来后,祀再度开口:“那里……还有一条巨大的山脉,我看不见它的尽头……但绿叶和红花在它身上共存,从千疮百孔的山脉上伸出……长成生命。”
……生命?
什么意思?
祀恍惚道:“祂在呼吸……每一次震颤,就会从祂的身体里涌出新的‘神赐’……我看不见除了祂和藤蔓以外的活物……祂会笑,我听见从祂口中发出的簌簌声,但是过不了一会儿,又变成呜呜的哭声……祂和‘神赐’、和‘女神’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是……祂更可怕……”
……这下可真是新鲜大了。
我家就在第三世界,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失忆前的几百个轮回纪中,已经足够我游历它的每一个角落,在最偏僻的无人区打滚。
但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赤潮构成的、拥有生命和思想的山脉……这又是珀尔希薇娅的实验产物,还是脱离控制的意外的结果?
我不知道。
平静下来后,祀似乎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挣扎着又去探那张网,像是非得在今天弄个明白不可。
可惜灾难吞噬根须,灼和未央留在那边的遗物受损严重,祀只说自己看见了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影和张开嘴讨好人影的巨型蛇影。
哦,我想,这个倒是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