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少女连退两三步,狼狈不堪。不甘的神色尚未敛起,蹙起的眉宇却又写满了茫然。
我好像永远也等不到你接我回家了。可万春湖的水,真的好冷啊,哥哥。
如果当初……
枯萎的眼眶中蓄着晶莹的泪光。
没有如果。
未竟的执念不过是虚妄一场。万春湖幻境轰然消散,亡灵的身影仍在徘徊,却越发透明。
涂明彩轻轻拭去少女眼角的那滴泪水。
少女的面容苍白如雪,带着一种释然的宁静,两片唇瓣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像洁白沙粒中的贝壳。美丽如珍珠,脆弱如泡沫。
遗落在记忆浪潮里,搁浅在旧日时光中。
她轻轻贴近了对方的耳朵:“替我、给他……”
在明彩看不到的视角,少女的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幻影彻底消失在美好的月色中。
谁也不知道她的下文。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世间只剩下唯一的亲人。而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自她落坠深渊伊始,生前死后,无缘再见。
明彩怔怔地看着前方。
宁静的月光落照在湖面,湖心映出一轮小小的皎洁的月亮,那么轻盈,那么柔美,捧起来就会散成碎银,松开手就落在水中央。
明彩慢慢收拢指节,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握着一块质地坚硬的东西。
她收回了手。
祁子言看着那只未曾松开的手,眼眸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湖心的月亮在荡漾。
好像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什么。
但她没想起来。
涂明彩注视着他的黑瞳,轻轻地说道:“言哥,你院子里的蔷薇,现在应该开得很好了。”
祁子言垂眸,只道:“明彩。”
他们静默着。
他又问:“你去看过?”
她说:“没有。”
两人之间,横亘着深默。
许久。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清亮的眸子里蕴藏着冷意:“祁先生难道不打算解释点什么?”
“解释?”
“例如,满月之夜万春湖畔的巧遇。又例如,破除幻境杀死怨灵的方法。还例如,这桩宏义楼的陈年恩怨,旁人避之不及,你却了如指掌。”
“大小姐的话,我听不明白。”
“我且帮你回忆一下。捉迷藏时,你是留在教室里的最后一人,后来及时出现在走廊救下我;再往前追溯,集合时,你因迟到被罚去打扫三楼的杂物间,那里有一本并不简单的怪谈图鉴。”
那本图鉴记载着各类怪谈,除了写有触发的条件以外,应该还有相应的破解之法。
但关于这些怪谈的前因后果,很有可能语焉不详,甚至是一笔带过,所以他对此有所察觉。
祁子言挑眉:“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我果然没看错,涂小姐是个冰雪聪明的人。”
涂明彩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道:“但有一点我始终没想明白——你是怎么与梁颜搭上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