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尖锐,话到最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那双小鹿般懵懂的眼瞳染上了恶意,眼底是深深的怨毒。
触目惊心。
祁子言道:“你的哥哥替你报了仇。他设计杀死梁颜的女儿,还将此事嫁祸给赵松。”
少女大笑着拍手:“真的吗?太让我开心了!”
“赵松本就家道中落,后来更是前途尽毁,只能破财谋职,在钟楼做个整理表格的闲人。”
而在化为怪谈的钟楼中,多次违纪的张行柳正是受赵主任的“殷切任命”才会前去钟楼,向敲钟人转交作息调整表,换而言之,就是去送死。
一无所有的钱峥能为惨死的妹妹复仇到如此地步,可见其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尽管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却不能让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仇恨的火焰在不断烧灼,将单纯的灵魂燃作灰烬。曾以剑斩恶龙者,终成恶龙。
算来算去,不过是与妹妹共赴深渊。
无风的死水尚且不平,何况世事。
少女的笑容渐渐消失,安静地看着没有波澜的湖面,忽而轻轻地开口:“罪恶者审判无辜者,旁观人为难当局人,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除了与我相依为命的哥哥,还有谁会在乎我呢。”
仰起脸,望向明月。
祁子言道:“你的哥哥不会再来了。他也成为了地缚灵,永远被困在宏义楼中。”
闻言,时云深蓦然抬眸,看向他。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永远不会赴约的人,或许我只能在幻境中与他重逢。”
少女站起身,向他们步步走来。
惨白的脸,灰紫的唇。蠕动的血丝爬满了眼巩膜,将眼球撑到炸开,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它却恍若未觉,天真而幸福地微笑着。
执念在疯狂生长,凝聚起一方幻境。
皎洁的月光再次化为猩红,为万物蒙上一层血纱。那轮诡异的满月倒映在万春湖的湖心,只消看上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谢谢你们陪我聊了这么久,还给我带来了关于哥哥的消息,我也该回报你们了——人世多苦难,我送你们长眠无忧!”
杀意四起。
在场三人交换了眼神,顾不得彼此间生出的嫌隙,屏息凝神,随时准备配合着出手。
祁子言凝聚起火焰。
它处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冷然无惧。指尖起落,湖中血浪翻腾不绝。一只只柔韧浮白的手攀上岸边,藤蔓般交织成网,带来绞杀的窒息感。
柔若无骨的手侵袭而来,蜿蜒如游蛇,本能地躲避着危险的气息,想直取猎物的要害。
血水滴落而下,与炽烈的火光撞了个满怀。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不见分晓。
然而它似乎还在变强,甚至操控着更多的手破开血浪,前仆后继,被高温蒸发也在所不惜。
火焰湮灭于浓烈的血雾中。
重陷困境。
紧急关头,涂明彩在快速思考着破局之法。
按照不成文的规则来说,地缚灵被束缚在特定地点,有着强烈的执念。既让它难以解脱,又赋予其掌控幻境的能力。
这里是地缚灵的领域,它可以源源不断的汲取能量。而火焰是属于自然系的力量,虽然在短时间内可以平分秋色,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除非使用「镇魂」,让情绪失控的鬼怪恢复镇静,从而削弱执念与幻境。同时借用看清万物的「灵视」,在自然的火焰上附着精神攻击力。
她与时云深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子言亦是心领神会。
一簇橘黄色火焰凭空而生,银白的流光萦绕其间。「炽焰」猎猎燃烧,有如一往无前的锋刃,像是能破开万般虚妄,肃清一方天地。
天边的血月摇摇欲坠,红光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