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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本来龙湖和凤美这两支队一直是互相看扁的。金湖队认为凤美队没有传承，连鼓仔都没有，是拼凑动作。而凤美队则觉得金湖队是慢板，是太极英歌，在高速运转的社会，只有储存的意义，没有表演的价值。英歌江湖上，凤美声名显赫，快攻猛打风格短时间内就把热度炒起来，商演不断，大有盖过新和之势。大炮至少兼任十支英歌队的教练。孙大炮平日里心高气傲，这次倒是放低了身段，约请伍英豪一同来拜望陈伟忠，彼此交流，互相学习，共商发展大计。

三大教练相聚，难免发泄一番。

伍英豪说，“公家虽说支持英歌发展，但不给钱，有时还要从英歌里抽钱出去。英歌生存都成问题。现在各村都在建英歌队，都在争夺人才，没有钱就留不住人。有的英歌舞学会了后，就跑到别的村去跳了，英歌队也没办法。”

伟忠教练说，“新和队现在也是困难重重，收入不多，打不成专业队，不专业又容易造成技术水平下降。村里依靠我们发展经济，我们却等着村里给解决经费不足问题。没事做就养不活自己，所以现在我们的队员都得向外找工作。如果现在找不到工作，以后要找工作就更难了。象头槌全英也是服装厂的工人，放下英歌槌就得做机工。二槌李逵开饮食店。我们主要还是靠大家的敬业精神，祖宗的宝贵东西不能丢。所以我们一直是死死地抓紧八个环节训练，练好了才有走出去的机会。”

孙教练说，“我们常为没有传承感到伤心，很羡慕新和龙湖英歌有宝贵的传承。凤美英歌没什么历史，都是近些年东拼西凑来的，不好看。祖先没给我们留下什么，也就没有了包袱。动作套路队形只有我们自己创编，不断修改，不断完善。伟忠教练德高望重，我和伍教练相约同来，就是想请伟忠教练给个指导，帮我们解套。”

陈伟忠说，“这样风险大。创新很难，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孙教练年青有为，敢为人先，值得敬佩。换我是做不到的。”

三家都有难处，发泄完了，教练们也都轻松些。接下来安排各自的弟子上场表演。最先上场的是龙湖队。四名队员跳他们英歌中最精彩的一段，动作看着很古朴苍劲，有初创英歌的特征。虽说练的纯熟，一槌一步从容不迫，就是没有气势。鬼仔摇旗，田头戽水，确是标志性动作。就是打得缓慢，是典型的慢版英歌。

“功底深厚，很可贵。”伟忠教练带头鼓掌。“找不出破绽。在今天还能这样坚持，太不容易了。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节奏有点慢。现代的人性子急，太慢了大家没闲功夫看舞。你们的基本功很好，有板有眼。这样的动作可以象文物一样保留着，不能随便改的，要改就改节奏。”“你看改变节奏能行吗？”“尝试下，把动作打熟练了，加快节奏，从慢板改到中板，这样更有气势，会把人吸引过来。”伍英豪握着陈伟忠的手说，“谢谢伟忠兄！回去我们就着手改进。”

轮到孙大炮的弟子上场表演。四名队员一上场，就展开大动作，大开大合，快速有力，一下子就把英歌的气势打出来。大炮的队员打得富有激情，很有创意，好多动作是传统英歌中所没有的，是大炮研究南拳后从里面的动作中提取出来的。阿炮赞赏地看自己的弟子表演。表演完后请教伟忠教练指导。他很重视伟忠的看法，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准备记下伟忠教练的每一句话。伟忠想了一下说，“凤美队创新第一，大胆激进，队员们配合好，显然是下过苦功的。如果硬要说不足的话，那就是应该多点队形的变化，在这方面改好就完美了。”大炮收起笔记本，走上来握着伟忠的手说，“太好了。一时间这个队形还没来得及研究，回去后我们一定要在队形变化上下功夫，让走队好看。”

该主人上场了。伟忠打鼓，全英率五人表演救卢出府一节。队员们用快速的敲击运动来表现激烈的打斗，救人后不间断地前进后退，避开官军。两队人马后背相依，护卫着卢俊义离开监牢出城而去。龙湖凤美的人赶紧录相，更仔细地观看新和英歌的每一个动作。听鼓声最后一齐停在一样的动作上。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到底是新和，你们的动作真的太好看了，自然流畅，还是传承的好。我新创的根本不能跟你们比。”大炮谦恭地说。

最后是三支队的合演。由伍英豪执棒，伟忠和大良敲锣。舞者十四人，分成两行，一行七人，全英和海明分别站在队伍前面。锣鼓响起，两队起行，边走边击槌，停下来，敲打，往前冲，双腿蹬地起跳侧踹，双双落地齐哈一声。后面的队员要时刻注意队列前头队员的动作。合练做的都是英歌的基本动作。因为没有一起练过，所以伍英豪打鼓的节奏很慢，他怕做不到动作统一。

练完大家一齐照相留念。龙湖队的人说，“能和新和队一起跳英歌，感到很荣幸。”众人用掌声表示支持。

伍英豪和孙大良两位教练到伟忠的店买了些英歌用品回去。

送走了客人，伟忠教练仍沉浸在欢喜心中，作为六十以上年龄的英歌教练，他需要有人敬仰，因为这是对他一生事业的肯定。

然而全英的感觉却不同。他坐在门槛上，面对空旷的英歌广场，神情凝重。那两位来交流的教练，说是来学习，其实是来看新和的底牌的，是来寻找超越新和的方案的。全英作为年青的英歌弟，思维更为敏捷，感触很深。他原以为象自己那样训练，技术层次可以达到上乘，守成即可。但看了阿炮带来的弟子的表演后，他有所感悟，觉得英歌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时代早就到来了。再也不能只守着先祖的招式，必须创新，才能生存。新的英歌队不断成立，有些英歌队会被淘汰，有些会在竞争中胜出。

“我们不能小瞧了孙大炮。历史上清朝就是被孙大炮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的。虽然新和英歌比凤美出名，但将来打败新和的，说不定是孙大炮呢。他有一百个点子，满脑子都是招数，会创新到我们无法想象。如果只吃老本，那我们很快就会被超越。就象潮剧，一两百年都没变过，到现在落寞不堪，没几个人有那闲功夫听唱。有一天如果新和英歌也走到这个地步，那我们就对不起祖宗了。”

听全英这么一说，伟忠教练深有所感。这些年有无数的教练带着弟子来交流学习，他有一种英歌盟主受崇拜的感觉，这是危险的。谁论英歌必推新和，从没想过哪支队能超越新和队。其实这种心理要不得。目睹今天英歌队的崛起和沉沦，全英的头脑更为清醒。要有危机感，不能躺在祖宗的基业上享受，要有新的建树。未雨绸缪，才能在明天的竞赛中胜出。

“我一直在想，那两位教练，老的赶不上我们，但是那年青的，他没负担，可以用基本动作，随意创编，这才可怕。大家都知道我们新和英歌的绝招，不用一年就能把我们的看家本领学去，很快我们便不再有优势。如何把握英歌的发展方向，关系着明天的生存。如果天天只打这一套八个部分，不用几年，新和英歌就没人看了，因为日久容易生腻。

英歌舞，英歌武；敲英歌，唱英歌，跳英歌，还可以演英歌。因为梁山好汉个个性格分明，武艺高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我们除了用木槌，还可以用刀枪来表演。甚至不用水浒模式，改用三国故事也行，以至于用哪个朝代作为背景也无不可。这种双槌敲动加载历史，可以有多种形式，可以有无限的发展空间，只要观众爱看就好。”

全英一席话，说得伟忠教练起了一阵倒春寒。他马上让全英发个通知，要求所有英歌队员今晚七点集合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