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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自从跟幼治确立恋人关系，全英的生活多了些思念和牵挂，每天看着桌上的英歌仕女瓷艺器入眠，梦中都要笑的。如果诸事如意合想的话，他不久将可以向关心他大事的亲友同学交代了。

星期天早上，吃过饭后，他沿着清水河边走，到一棵龙眼树下，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一只喜鹊在树上喀喀喀地叫，全英朝它吹口哨，它叫得更欢，他朝它挥舞木槌，它竟扑腾着翅膀，以示会意。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

两个男孩子在玩打寸竿。大约一尺长圆木，截一寸出来，一人拿长的，一人拿短的，拿长木的站在小圆圈中，等着拿短的把寸子朝空中抛出，瞅准时机，冲出去用长木把小短木接住，让小短木在长木上起跳，跳起的次数越多，得分就越高。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全英小时候玩过。这个玩法难度很大，可以练眼力、判断力、反应速度和手的灵活性。拿长木的小孩老是接不住短木。全英说，“我来教你。”说着站到小圆圈中，拿寸竿的小孩鬼灵，先欺骗性地向远处抛，全英站着不动，没有中计。小孩只得朝上垂直抛出，全英冲出去把小木接住，一次两次，小木都只在长木上面跳动，没有要掉下来的样子，看似要接多少次都可以。

两小孩看着，惊叫声不断。“英歌真厉害，象杂技演员一样，寸竿在长木头跳动，怎么也不会停下来。”那位抛小短木的小孩在计数。全英把短木收了。小孩喊，“接了五十次！”“英歌是神。”全英说，“你们玩这个比什么都好。就不要打游戏了，也不要赌博。”两小孩象得到神谕一样，不断点头。

他正要走开，三位初中生模样的少年人，骑着单车，来到他身边，叫他英歌老师。原来他们是田头村人，要来学新和英歌。他们特别喜欢英歌，而村里没有英歌的传承，“再不学就晚了。游关爷时见你打的英歌太好看了。一定要拜你为师，跟你学习。”全英说，“你们要学习我们的英歌，我们欢迎。”问为首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培龙，是学街舞的。”“怎么染黄头发了？”“染发有个性。”“有本事才叫个性。没能力什么个性都没有。”“你呢？”“我叫锦河，是学跑酷的。”“你还剌青？”“我这是励志。”全英笑着说，“剌上精忠报国才是真的励志，其他的就不要了。”三个人齐声说，“我们都要向英歌老师学习。”“走吧，到训练基地报名。”三位少年不解地看着他，“英歌老师，我们只想向你学习，来你这里报名不行吗？”“不行的。我现在还在学习，能力上不足以当老师，你们要学习，只能和我一样，当伟忠教练的学生。”“那还是你教吗？”“是我教的。”“还是你教，也没有什么区别啊，我们都想把学费交到你这里的。”“不行的。我们英歌队有规定。”三位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置可否。为首的培龙说，“听英歌老师的话不会错。我们一起走。”“走吧，我带你们到教练那里去。”说自己走在前面，带他们到英歌训练基地。

伟忠师父正在训练基地写日志，他站起来迎接三少年。“喜欢英歌不要乱学。都是六乡的，来新和学习也方便。我们保证让你们学到正宗的英歌。现在连鬼佬都来学习。你们付出不会是白费的。”

少年人觉得伟忠教练亲切和蔼，报了名，扫码交费。各人找了英歌槌，开始学习。全英教他们基本的动作：握槌，转槌，敲槌，跳步。三名初中生很快就掌握得差不多。全英让他们回去练习，并约定每周六、日上午两次到基地附近小学和培训班的学员一起学习。“你们三位少年未来是要成为杰出英歌青年的，现在来这里学习，我们要对你们负责，一定要让你们学有所得。学习英歌不能妨碍学业，只能是课余练习。不要贪玩，该练就练，一天至少半个小时训练。你们练没练我都知道。”“我们听英歌老师的话。”三名少年欢欢喜喜回去，一路谈论英歌是最好的老师，训练基地报名的疑虑烟消云散。

伟忠师父接了个电话，对全英说，“龙湖教练伍英豪和凤美教练孙大良要来交流学习。”“今年来得这么早？往年新和劳热英歌巡游后，一般在三四月才有英歌队来与新和交流。没想到今年我们刚表演完，他们就要来。”“现在英歌乱象丛生，困难重重。他们两个是冤家，风格不同，不知为什么能一起来。”

金湖村离新和二十公里，凤美村离新和村二十多公里，两村与新和村同县不同镇。金湖村伍英豪教练已六十多岁了，他留着长长的胡子，有武林豪杰的气概。他确实是练武人出身，双目有神，打起英歌来武武生风。凤美村的教练孙大良，三十多岁人，身材偏矮，额头很高，额高与身高比例不太合常规，却显见思维能力出众。矮人生心思。说的是人矮点子多，时下叫创新思维。他爱说大话，人称孙大炮。

全英负责冲茶，递烟送茶。孙教练说，“头槌英歌冲出的茶好喝啊。”全英说，“一直很仰慕两位教练，今天见到了，真的欢喜。”海明说，“我们头槌只研究茶酒，不抽烟。”“太难得了。生为潮汕男人而不抽烟，如同茅台镇男人不喝酒一样。”全英说，“我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一抽烟头脑受刺激就睡不着。”“哦，林则徐要知道了会很高兴。”大家哈哈笑。

“我们这一屋都是男人，可以概括男人的特点了。”孙教练认真地说，“有人概括潮汕男人有三大外在特征，你们知道是哪三个特征吗？”步升站起来说，“抽烟喝茶拜老爷。”“没错。”

“为什么要喝茶呢？”孙教练问。

伟忠教练站起来说，“茶利水排毒。茶多酚抗衰老，降血脂，降血糖，喝茶有益于健康。茶能安神，让人心平气和。鬼佬咖啡喝过后口中酸味让人不舒服，茶泡起来清香气浓，入口回甘。世上没有比茶更好的后味了。工夫茶礼讲究尊卑有序，彼此谦让，相互敬信。”说完，众人鼓掌表示赞同。

“现代科学说抽烟有害健康。我们为什么要抽烟？这个事全英回答不了，你们谁回答？”大家又笑了。“我来回答。”海明说，“设想一屋子人，生客熟客一起，各怀鬼胎，你防我，我防你。谁都不说话，气氛窒息。这时一根香烟就是打破僵局的灵药。不管认不认识，一根烟扔过去，一下子拉近了心理的距离。因此说香烟是人际关系的焊条并不夸张。至于抽烟有益于思考，鲁迅和毛主席已经给我们作了最好的说明。”

“李逵有创意。加分。”

“拜神曾经被当作封建迷信而禁止，可为什么如今科学昌明，拜神不但没淡化，反而更加隆重？”

“我终于抢到答题机会了。我来说。”全英站起来说，“在世时为老百姓立德立言立功者，死后才能被奉为神。我们的一切上都是在先祖的基业上发展起来的。祭祖拜神，是我们做人的起码要求。数典忘祖，不敬英雄，这不是忘恩负义吗？这还是人吗？”众人愕然看着全英，突然就鼓起掌来。

伍英豪说，“外地人以为这三个特征是我们潮汕人的缺点，其实这正是我们的优点，体现我们潮汕人与外地人不同的智慧。”他总结道，“看来我们今天茶喝对了，烟也抽了，过后就又要游神了。”大家又是一阵笑。

没想到今天孙大炮反客为主，导演了一出坐而论道好戏，化英歌话题的严肃为轻松。论点子，还得大炮。

伍英豪说，“我们的英歌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年了，今天不能让它绝脉。象观音坐莲、田头戽水，这些经典的动作，我们创不出，改不了，只有把它练熟了。”

孙大炮说，“我们没有什么绝技，祖传的不多，只能靠创新了。我们更愿意把它叫作英歌武，所以我们多增加了南枝拳的动作，突出英歌武的特点。”